「明面上的老闆都是幌子。」老周解釋道：「真正的掌權人，是當年五個尋木人的後代，也就是現在四大木行尋木隊的領隊。那些外鄉老闆，都是我們花錢請來的，負責打理生意、應對官府和外來客商，真正的決策權還在我們手裡。」
老周補充道：「頻繁換老闆，就是為了避免外人起疑。若是一家木行常年由一個人掌權，難免會被人查到尋木人的蹤跡，畢竟我們的身份特殊，不能暴露。而且外鄉老闆流動性大，就算有人想追查，等他們反應過來，老闆早就換了，根本查不到根上。」
我盯著他，又丟擲一個疑問：「你們之前說，尋木人的後人出不了鎮子，被龍脈和真龍木的禁制困住了。可木行要賣木料，總得有人出去聯絡客商、送貨吧？這不矛盾嗎？」
「不矛盾。」老周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穩，「所謂的『出不了鎮子』，不是說完全不能離開，而是走不遠——我們最多只能走出方圓百里的範圍，一旦超出這個界限，就會頭暈目眩，心口發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扯著，必須退回來，這是真龍木和龍脈的禁制，無法打破。」
老周繼續道：「我們根本不用出去找木頭，去山林里也不是為了尋木，而是為了搜尋能破解地下暗河禁制的辦法。至於神木鎮的木料，全是從鬼木鎮帶回來的，根本不用我們費心收集。每次從鬼木鎮帶回的木料，足夠四大木行賣上十幾年，剛好能撐到下一次鬼木鎮出現。」
我順勢追問：「那你們每年出去多半年的時間是為了什麼？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老周的聲音突然變得神秘：「我們是在尋找第五個尋木人的蹤跡，或者說，是在找進入地下暗河的辦法？」
「你有沒有想過，當年倖存的是五個尋木人，可鎮上只有四個木行，少了一個，去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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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回答，他繼續道：「因為第五個尋木人，當年退出了木行，帶著家人住進了鎮子附近的深山裡，再也沒回過鎮。他臨走前留下過一封書信，說自己發現了地下暗河的關鍵秘密——這附近的山上，就藏著能進入地下暗河的秘密。」
「先祖說，不管那第五個尋木人的話是真是假，我們都得當成真的聽。他們找線索，我們找他，必須得找到離開神木鎮的辦法才行。」
「我們這些年一直都在找線索，也零零散散地發現了一些東西，但是一直沒有找到關鍵之處。」
我消化著這些資訊之後，又追問道：「那麼十五年一次的神秘鎮劫數又是怎麼回事兒？我聽人說，每逢劫數之年，神木鎮就會有人莫名其妙地死亡。」
老周搖頭道：「不是失蹤，是被『吃掉』了。劫數都是跟著鬼木鎮一起出現的，這裡面有個殘酷的規矩——神木鎮死多少人，鬼木鎮裡才能出多少木頭。數量上一分不差，多一個人，木料就多一分；少一個人，當年的木料就會短缺，四大木行得省著用才能撐到下一輪。」
「這種事情看上去像獻祭，實際上，是鬼木鎮在挑人。它會選中鎮上的一部分人，大多是定居超過十五年的，也有少數是身上帶著『木緣』的人——比如能輕易分辨出好木料，或者對木頭有特殊感應的，不管定居多久都會被選中。在霧起之時，這些人會不由自主地走向鬼木鎮，被捲入其中，再也不會出來。而剩下的人，會被留著當『種子』，繁衍後代，或者吸引更多外人來定居，等著下一個十五年，再被它挑選。」
我心頭一沉，再次問道：「十五年看上去時間不短，但這麼迴圈往復地『吃』人，早晚得把神木鎮的人吃光。你們就沒想過辦法補充生人？」
老周苦笑道：「不用我們想，神木鎮自己會『吸引』人來。很多來神木鎮做生意的外鄉人，或是路過的旅人，都會莫名其妙喜歡上這裡。覺得這裡安寧、物產豐富，木料更是別處難尋的好貨，而且鎮上的人大多和善，沒什麼紛爭。他們會主動買房子定居，紮根下來，有的甚至會把家人接來。」
「凡是定居沒超過十五年的人，不會被鬼木鎮選中。這是我們祖輩觀察了幾十年得出的結論。」
「等下一個十五年到來時，他們就剛好夠了年限，成為下一輪挑選的目標。」
「理論上，如果新來的人足夠幸運，正好是在十五年劫數過去的時候來到神木鎮，那他在下一個劫數的時候也不會被選中，因為他只住了十四年半。這個時間差一點都不行。這樣一來，他至少能在神木鎮住上二十九年，直到下下一輪劫數。但這種情況並不少見，大多人都能活過二十多年。」
金千洋不解道：「可為什麼是十五年？而且，就算住了十五年，外面的親人難道不會找嗎？」
老周道：「其實，十五年的定居時間，足夠讓他們在外面的親人接受『他們已經隱居』的事實了。就算他們最後死在神木鎮，外面的親人也不會覺得異常，最多以為他們客死他鄉，或是徹底斷了聯絡，不會費心思來追查。」
這話讓我想起之前和師父的一次交談，下意識喃喃道：「難怪……師父說過，玄學裡的十五年，是『陰陽輪轉半周期』。」
我看向金千洋解釋道：「玄學中認為，十二年為一輪生肖，代表著一個完整的陰陽迴圈，而十五年剛好是一輪有餘、兩輪不足，處於『舊迴圈終結、新迴圈開啟』的夾縫中，是陰陽氣息交替的關鍵節點。這時候，人與外界的『緣法』會變得淡薄，既象徵著『舊緣已盡』，也意味著『新因可種』，剛好契合鬼木鎮『斷舊緣、留新種』的規則。」
「如果，從現代的心理學角度來說，十五年足夠讓一段不常聯絡的親屬關係變得徹底疏遠。就像有研究說的，成年人與不常往來的親屬，尤其是父輩或祖輩，大多會在二十多歲後因為各自的生活而逐漸疏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