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無奈道:「你問的這些,正是我們周家幾代人鑽破腦袋也想弄清的事。一開始,先祖他們根本不敢提及這段往事,更別說記錄下來。」
「你想想,他們殺了手握重兵的吳大帥,還曾掌控真龍木這等秘寶,訊息一旦泄露,無論是覬覦龍脈的軍閥、貪財的盜匪,還是想奪寶的風水術士,各路牛鬼蛇神都會蜂擁而至,神木鎮必然會淪為血海。所以頭十幾年,他們對井下的事絕口不提,連家人都隻字未提,只靠著收繳計程車兵武器守住鎮子,日子過得如履薄冰。」
「等後來時局稍穩,軍閥混戰的勢頭減弱,他們覺得可以把真相留存給後人時,卻發現自己把最關鍵的部分忘了。」
老周的聲音沉了幾分:「我先祖周柏年,還有王老六他們四個,晚年時經常聚在祠堂里回憶,可越是用力想,腦子越亂,像是被一層濃霧裹住。他們只記得先祖當時留下過『借龍脈之力,斷凶人因果』這句話,卻想不起具體是怎麼操作的——是用真龍木引動了暗河底下的龍脈反噬?還是動用了尋木人失傳的禁術?沒人能說清。」
我皺起眉頭,指尖在桌沿劃出一道弧線,繼續追問:「那真龍木呢?按你之前的說法,它是龍脈之精,認主之後理應與主人繫結,就算不隨身攜帶,也該有明確的去向。是跟著先祖一起埋進了祖墳,還是被重新放回了地下暗河?總不能真的憑空消失了吧?」
「確實沒有蹤跡。」老周僵硬地搖了搖頭:「先祖從地下暗河回來後,就再也沒提起過那個紅布包裹。族裡有兩種猜測:一種說他把真龍木重新放回了龍脈深處,用它鎮壓吳大帥死後的滔天戾氣,也藉此穩固神木鎮的氣運;另一種說,真龍木認主之後,已融入先祖的血脈,成了周家的護族根基。可這些都是沒有依據的推測,先祖他們對真龍木的去向,就像那段驅動它的記憶一樣,被硬生生抹去了,連一點線索都沒留下。」
我盯著老周又丟擲一個疑問:「還有個地方說不通。你說鎮子裡大部分尋木人都失去了記憶,只有你先祖他們四個記得關鍵資訊。為什麼偏偏是他們四個?是因為接觸過真龍木,還是有別的原因?總不能是巧合吧?」
「這也是困擾我們多年的謎。」老周的聲音帶著一絲機械的沙啞:「他們四個後來反覆琢磨,覺得最可能的原因是,只有他們五個走完了地下暗河的全程,親手觸碰到了真龍木,也直面過陰宅核心的龍脈氣息,受影響最深。那些失去記憶的尋木人,要麼只下到暗河中段就因恐懼退回,要麼根本沒見過真龍木,所以被抹去的只是『吳大帥圍剿』這段兇險記憶,尋木技藝、日常瑣事都沒受影響。」
老周頓了頓,補充道:「更奇怪的是,他們忘記的都是『動手的過程』,比如怎麼驅動真龍木、怎麼設局對付吳大帥,可『為什麼要這麼做』和『最後做成了什麼』這些結果性的資訊,卻記得清清楚楚。就像有人故意讓他們保留著因果,卻偏偏抽走了過程,不讓後人復刻。」
我指尖敲擊桌面的節奏加快幾分:「那你們就沒試著主動找過線索?比如重新下到地下暗河,或者翻翻先祖留下的遺物、祠堂的記載?總不能一直靠著猜測過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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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過,而且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老周道:「我爺爺那輩,曾集結過鎮上最精銳的尋木人,帶著驅邪符籙、鎮木工具下過暗河。我們確實找到了線索,卻也遭遇了怪事——這幅木傀儡,就是從地下暗河靠近出口的地段撈上來的。」
老周指了指自己的身體:「沒人知道這傀儡是誰做的,身上沒有任何標記,木質也並非尋常木料,既不是鎮邪木,也不是普通的桃木、樟木,摸上去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寒之氣,卻又不會侵蝕人體。我們試過用尋木人的辨木術探查,木紋里沒有任何資訊,就像憑空出現的一樣。」
「而且,我們在暗河岩壁上發現了先祖留下的暗記——是尋木人之間傳遞機密的『木紋密語』,用特殊的木靈之氣刻在岩壁上,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見,翻譯過來的意思是『此處藏秘』。」
老周的聲音一頓,道:「我們推測,當年先祖他們肯定留下了筆記之類的東西,把驅動真龍木的方法、地下陰宅的核心秘密,甚至是真龍木的去向都記在了上面,就藏在暗河出口附近。可我們根本進不去深處,每次走到那片刻有暗記的岩壁前,都會被層出不窮的怪事擋住,根本無法靠近,只能被迫退回來。」
我心頭一震,連忙追問:「那神木鎮每隔十五年就會出現一次鬼木鎮的傳說,是不是真的?我來之前,聽說過,說鬼木鎮裡全是上好的木料,但是沒有幾個人能把木料帶出來?」
「是真的,而且我親身去過一次。」老周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十五年前的月圓之夜,鎮子西側的山林里突然起了大霧,那霧是青黑色的,帶著淡淡的木香味,卻不嗆人。霧氣中隱約能看到另外一座神木鎮,裡面堆著的全是上好的木料,有陰沉木、金絲楠,甚至還有早已絕跡的鐵力木,那就是鬼木鎮。」
老周頓了頓道:「我進去過幾次,但是進去之後的事情,我全忘了,只記得我們當時像是被什麼東西操控著,瘋了一樣往外搬木料,那些木料質地堅硬,還帶著淡淡的靈氣,運回來之後,不管是做家俱還是做建材,都異常耐用,還能驅蚊蟲、避潮氣。這些年神木鎮四大木行能立足,靠的就是這些從鬼木鎮帶回來的木料,那裡木料不說價值連城,但也能隨意賣出個天價。」
我緊接著問道:「那四大木行的真正掌權人是誰?為什麼每隔幾年就要換一個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