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派當家也點了點頭,捋著鬍鬚道:「沒錯,把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才有一線生機。就算最後還是要面對吳大帥的刀,咱們也得先拿到該拿的,拼一把,不能讓人家白白利用!」
也有人擔心道:「我們騙了吳大帥,他要是追殺我們怎麼辦?」
先祖說道:「咱們別的本事沒有?逃命的本事還沒有嗎?」
「當初老祖宗可是給我留了逃命的招兒,我們往深山裡一躲,太平盛世的時候,朝廷都找不到我們,何況是這兵荒馬亂的時候?」
先祖又想再說什麼,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只見柳家的管事柳三爺低著頭,快步走了進來,臉上沒了往日的客氣,多了幾分急切與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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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當家,各位當家,」柳三爺拱了拱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家主上有請,想跟各位商量一下,即刻動身前往陰宅,尋找鎮龍木。」
眾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訝——柳敬山來得這麼快,果然如先祖所料,已經徹底放棄了所謂的考核。
先祖站起身,扛起斧頭:「柳三爺,文書和安家費呢?」
「文書已經備好,就在主院,各位當家隨我去取。」柳三爺連忙道,「安家費我家主上已經讓人去籌備,保證明日午時前送到各位府上,絕不敢耽誤。只是吳大帥那邊催得緊,昨日又派了親兵來傳話,說再給半個月時間,若是還拿不到鎮龍木,就要親自來神木鎮『督戰』——那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我們實在不能再等了,還請各位當家多多包涵。」
先祖看了看眾人,見大家都點了頭,便沉聲道:「好,我們跟你走。但醜話說在前頭,到了陰宅,進哪個洞、走哪條路、遇妖邪怎麼除、見禁制怎麼破,一切都得聽我的安排。若是柳家想耍花樣,想把我們當擋箭牌,休怪我這把斧頭無情!」
柳三爺連連點頭:「不敢,不敢!從今往後,各位當家說往東,柳家絕不敢往西,只求能順利取出鎮龍木,保住柳家全族性命。」
當下,六人跟著柳三爺前往主院取了文書。文書上詳細畫著陰宅的位置、禁制分布圖,還標註了幾種主要妖邪的習性——有能吞人的水莽、能纏人的木魅,還有能迷人心智的屍蛾,看得出來,柳家確實是傾盡全力,把三年來的探索成果都交了出來。
一行人連夜準備妥當,第二日天還沒亮,就跟著柳敬山來到了神木鎮西頭的一口老井旁。這口井看著平平無奇,井口長滿了青苔,井水渾濁,一眼望不到底,散發著淡淡的陰寒之氣,連周圍的草都長得枯黃髮黑。
「周當家,各位當家,」柳敬山指著老井,沉聲道,「這口井就是進入陰宅的入口。三年前我們無意中發現,這井底下連通著一條地下暗河,暗河走了約莫三里地,就是上古陰宅的入口。只是暗河裡有不少水妖,尤其是水莽,專纏人的腿腳,拖進河底溺死;井下還有三道上古禁制,都是靠木氣催動的,我們的人不懂辨木破禁的法子,三次嘗試都沒能走到底,折了十幾個弟子。」
先祖走到井口,彎腰仔細打量了片刻,又伸出手,指尖感受著井下的氣息。
井口那的氣息陰寒刺骨,還夾雜著一絲微弱卻紊亂的木氣,「井底的陰寒之氣重過尋常陰宅三倍,木氣卻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看來鎮龍木確實埋得極深,而且木氣已經耗損得差不多了。」
先祖直起身,將斧頭扛在肩上,看向眾人:「各位,此去一別,生死難料。現在想退的,還來得及,我周柏年絕不阻攔。但只要跟著我下去,就得聽我號令,不許擅自行動,不許私藏東西,否則,我的斧頭不認人。」
所有人都知道事到如今,他們早已沒有退路,先祖說什麼他們就只能答應什麼?
柳敬山揮了揮手,幾個柳家弟子立刻上前,將早已準備好的繩索、油燈、驅妖符籙、乾糧水壺等物分發給眾人。繩索是浸過桐油的粗麻繩,結實耐用;油燈里添的是特製的魚油,能防風防潮,燃燒時間也長。
「出發!」先祖一聲令下,率先抓住繩索,雙腳蹬著井壁,緩緩滑了下去。
井下漆黑一片,只有上方井口透進一絲微光,潮濕的寒氣順著衣領往裡鑽,光看這井口上的一段,就知道這陰宅不好對付。
緊接著,張七、王老六、秦派當家等人也陸續跟著下滑,柳敬山帶著四個心腹弟子斷後。
所有人都落地之後,果然在井底下看到了一條狹窄的地下暗河,河水冰冷刺骨,沒過腳踝,黑沉沉地看不到盡頭。僅僅是這麼一道暗河,就足夠讓人心驚膽戰了,但是,真正的兇險,也才剛剛開始。
幾天之後,從地下陰宅里倖存歸來的尋木人終於摸到井口。
當時下井的人除了五個尋木人之外,還有他們弟子,加在一起足有三十多個。可是回來的人里算上周家先祖卻只剩了六個,而且還人人帶傷。
王老六斷了一條胳膊,張七瞎了一隻眼,秦派當家和趙派當家也都帶著嚴重的外傷,唯有先祖看著還算精神,只是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紅布包裹,無論走得多急,都不曾鬆開。
直到走在前面的王老六想要去抓井口繩子的時候,先祖才忽然開了口:「先別出去。」
先祖聲音沙啞地說道:「柳敬山急於求成,吳大帥疑心極重,咱們在井下待了這麼久,上面指不定是什麼光景。」
先祖轉頭看向傷勢最輕的張七:「你上去探探風,記住,別暴露咱們帶了東西出來,見勢不對就立刻下來。」
張七點點頭,咬著牙抓住繩索,艱難地向上攀爬。井口的光線越來越亮,他剛探出半個腦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腳一軟差點掉下來。
張七死死攥著繩索,壓低聲音嘶吼道:「不好了!鎮子被圍了!全是當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