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把話說完扛起斧頭,轉身離去,斧刃擦過地面,濺起一串火星,每一步都彷佛踩在柳敬山的心尖上。走出正廳那一刻,他聽到身後傳來柳敬山壓抑的怒吼,還有桌椅倒地的聲音。
先祖心裡沒有半點輕鬆,反而更加沉重。
他知道,這次八成就是一個死局。
先祖扛著斧頭回到院子時,五個尋木人領隊正焦躁地來回踱步,見他進來,立刻圍了上來。王老六第一個發問:「周當家,談得怎麼樣?柳敬山肯說實話了?」
「你們怎麼談的?」
先祖將斧頭往牆根一靠,沉聲道:「談妥了。也交底了。」
「我讓柳敬山答應明日午時前,給咱們每人送一千兩安家費,今晚子時就把陰宅的全部資訊送來。事成之後,分咱們五成報酬,還會去跟吳大帥要保命手諭。」
這話一出,院子裡瞬間炸開了鍋。
張七臉都白了,連連跺腳:「周當家,你這是找死啊!吳大帥是什麼人?手握十萬重兵的軍閥,心狠手辣,咱們跟他要五成報酬,還要他的手諭,這不是捋虎鬚嗎?他要是惱了,別說報酬,咱們連屍骨都留不下!」
秦派當家也皺緊眉頭,語氣帶著埋怨:「是啊周老弟,咱們只求能活著拿到點銀子就好,沒必要把姿態擺這麼硬。柳家都怕他怕得要死,咱們跟他叫板,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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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趙派當家也附和道:「我看這事兒懸!吳大帥要的是鎮龍木,等咱們幫他拿到手,他還會管咱們的死活?到時候一刀殺了,乾淨利落,誰還會認什麼五成報酬、保命手諭?」
先祖看著眾人驚惶失措的模樣,緩緩坐下,給自己倒了一碗涼茶,喝了一口才開口道:「你們以為,順著吳大帥的要求往下走,咱們就能活命?」
先祖放下茶碗:「成大墓風水,從來都是隱秘之事,哪有參與者能全身而退的?」
「你們想想當年江李軍閥的事情?他想靠一座前朝皇陵的風水續命,請了八位頂尖風水先生和二十個尋木人,耗費三年時間才把皇陵的風水大陣布成。」
「那李軍閥當時許諾,事成之後給每人千兩黃金,還賜免死鐵券,以後可以在他地盤上橫著走。結果呢?大陣一成,他當晚就以『泄露軍機』為由,把所有參與者綁到亂葬崗,一刀一個全殺了,屍體扔去餵狗,連個全屍都沒留下。免死鐵券?不過是騙咱們賣命的幌子!這就是卸磨殺驢,古往今來,從沒變過!吳大帥的為人,比李軍閥還要狠辣三分,咱們幫他成了龍興大業,他能留著咱們這些知道核心秘密的人?」
屋裡的人一下子全都沒了動靜。那個李軍閥的事跡,他們也略有耳聞,有些人甚至還跟被害的尋木人打過交道,想起那二十八個尋木人的下場,後背都冒出一層冷汗。
張七咽了口唾沫,遲疑道:「可你這麼威脅吳大帥,他就能放了咱們?」
「不能。」先祖搖了搖頭道:「而且,我也敢肯定,柳敬山根本不敢把我的原話告訴吳大帥——這才是關鍵。」
王老六眼裡滿是不解地追問道:「這話怎麼說呢?」
「因為柳家比咱們更怕吳大帥,也比咱們更怕事情敗露。」先祖解釋道:「我跟柳敬山要五成報酬、要保命手諭,這兩個條件,在吳大帥眼裡就是『謀逆』的訊號。柳敬山若是如實稟報,吳大帥第一個懷疑的不是咱們,而是他柳敬山。」
「吳大帥會想,是不是柳敬山私吞了之前的經費,才讓尋木人獅子大開口?是不是柳敬山早就跟咱們勾結,想借著鎮龍木的事要挾他?」
「柳家現在本就因為三次取不出鎮龍木而岌岌可危,吳大帥對他們早已不滿,再添上這層猜忌,柳家上下三百多口人,隔天就得腦袋搬家。」
「所以柳敬山絕不敢說實話,他必然會隱瞞我的真實要求,只敢跟吳大帥說,咱們都是忠心耿耿的尋木人,願意鼎力相助,只求事成之後能得些重賞,再求大帥賜下平安符,保一家老小周全。吳大帥急於成事,大機率會先答應下來,等木已成舟再做打算,這就給了咱們緩衝的時間。」
先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柳家的柳敬山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心裡比誰都清楚,那塊鎮龍木就算取出來,也未必能用。」
「你們想想,那木頭被妖邪侵蝕了數百年,木質早已酥爛如糠,就像被蟲蛀空的老樹,表面看著完好,內里全是孔洞。他們讓咱們修樟木練手,看似是讓咱們熟悉木性,實則是他們自己也沒把握——就算咱們能把鎮龍木修得表面完整,內里的木氣早已紊亂不堪,能不能引動龍脈、融入龍興大陣,還是兩說。」
「他們之前三次嘗試,帶出的碎木片裡,有一半都帶著邪祟餘毒,根本沒法用。所以他們搞考核、拖時間,不過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想碰碰運氣。我逼著他放棄考核,立刻帶咱們下去找木頭,就是要打破他的僥倖心理,把主動權握在咱們手裡。」
先祖看向眾人,語氣加重了幾分:「只有咱們親手找到鎮龍木,親手判斷它的成色,親手決定怎麼修、能不能修,咱們才有跟吳大帥談判的資格。」
「到時候,木在咱們手上,修木的本事也只在咱們身上,吳大帥想殺咱們,也得掂量掂量——殺了咱們,再去哪裡找第二撥能應付深土邪木的尋木人?再去哪裡找能修好鎮龍木的巧手?他的龍興夢還做不做了?只有再緩上這麼一步,我們才有逃生的機會。」
「這麼做雖然冒險,總比現在這樣,被柳家當棋子,被吳大帥當棄子,稀里糊塗死在地下強!」
王老六拍了下大腿:「周當家,還是你想得深!咱們只看到了吳大帥的狠,卻沒看到柳家的難,更沒看到這裡面的破綻!是我們太糊塗了,差點誤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