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祖抬手直指柳敬山,聲音陡然提高:「前兩道考核,你用酒氣遮味考隔土辨木,用腐心草、死胎骨考拔邪保木,說到底,就是篩選能應對深土邪木的亡命徒!第三道考修木,是因為那木頭早已被妖邪侵蝕得如同酥餅,稍微一碰就碎,根本取不出完整的料子!柳東家,你敢說不是這樣?」
柳敬山的臉色徹底變了,猛地一拍桌子,茶碗「哐當」摔在地上,碎裂開來。他站起身,藏青色緞面馬褂繃緊,山羊鬍微微顫抖:周柏年,你莫要得寸進尺!柳家之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你不把我坑進來,當然輪不到我。但是,現在我有這個資格!」先祖向前再邁一步,二人之間僅餘丈許間距,木靈之氣與柳敬山身上的陰寒之氣碰撞,激起一陣風。
先祖迅速拾起地上的斧頭,斧刃斜向地面,木屑和塵土隨氣流飛舞而起:「你柳家於西北經營木料生意三十年,從未虧本,靠的就是心狠手辣、見利忘義!可此次,你竟不惜花費五六萬兩銀子,召集天下尋木人,眼睜睜看著我們互相殘殺、被邪木吞噬,眼皮都不眨一下!這背後,定是那個姓吳的軍閥逼迫你!他想要的是能助他稱王的邪木,你想要的是保全柳家全族的性命,而我們,就是你們腳下的墊腳石!我說得沒錯吧?」
最後一句話,先祖幾乎是吼出的,震得廳內房樑上的灰塵紛紛掉落,斧刃上的寒光映得柳敬山臉色發白。
柳敬山胸口起伏劇烈,眼神陰鷙得似能滴出水來。他緊緊盯著先祖手中的斧頭,半晌才咬牙切齒地說:「周當家果然名不虛傳,心思縝密,眼光毒辣。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再瞞你!」
柳敬山猛地抽出腰間短刀,「哐當」一聲插在八仙桌上,刀刃入木三分:「沒錯!背後就是吳大帥!他手握十萬重兵,占據三州之地,野心勃勃欲立地稱王!他請的風水先生說,上古陰宅地脈深處的『鎮龍木』,是龍興大陣的核心,只要能取出完整的鎮龍木,就能引動龍脈,助他一統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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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祖順勢追問道:「既然這樣,你們為何不直接去挖?」
柳敬山臉上顯出一絲猙獰的苦澀:「我們試過!三年前,我帶領柳家最精銳的二十個弟子,還有盜門頂尖高手,三次闖入那陰宅!可那鎮龍木埋在地下百丈,周圍不僅有上古禁制,還有數不清的妖邪守護!更要命的是,那木頭被妖邪侵蝕數百年,早已酥爛不堪,稍微一碰就碎成齏粉!我們三次都只帶出些碎木片,根本取不出完整的一塊!」
柳敬山說著話一腳踢在椅子上,椅子轟然倒地:「吳大帥給的期限只剩三個月!若是拿不出完整的鎮龍木,他就要血洗柳家上下三百多口人!我也是沒辦法,才想出這個法子——召集天下最頂尖的尋木人,用伴生樟木練手,熟悉鎮龍木的特性,等到了陰宅,才能一次性取出完整的料子!」
「那十二塊樟木,和鎮龍木材質、紋理、侵蝕程度完全一樣!讓你們修樟木,就是讓你們練手!」柳敬山嘶吼道,「要麼你們幫我取出鎮龍木,要麼咱們一起死在吳大帥的刀下!」
先祖聽罷,沉默許久,周身的木靈之氣漸漸收斂,可眼神卻更加銳利。他緩緩開口:「要我們繼續修木,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少一個,免談!」
柳敬山喘著粗氣,盯著先祖手中的斧頭道:「你說!」
「第一,」先祖沉聲道,「明日午時前,給剩下的每個人送一千兩銀票安家!死的人已經夠多了,活下來的人,得讓家人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第二,」先祖頓了頓,目光掃過柳敬山,「今晚子時前,把陰宅的準確位置、禁制分布圖、妖邪種類、鎮龍木具體情況,全部寫成文書交給我!我們不能再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得提前做好準備!」
「第三,」先祖的聲音冷若冰霜,「事成之後,吳大帥給你的報酬,我們要分五成!而且,吳大帥必須親自寫下手諭,保證我們所有人的安全,不准事後滅口!若是做不到,我們就毀了樟木,帶著所有資訊逃出去,讓吳大帥的龍興夢徹底破碎,也讓你柳家陪葬!」
柳敬山看著近在咫尺的斧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喉結滾動了一下。一千兩銀票安家,對他來說已是大出血,分五成報酬更是割他的肉,還要吳大帥的手諭,簡直是痴人說夢。
「周柏年,你別太過分!」柳敬山怒吼道,「五成報酬不可能!吳大帥的手諭也拿不到!最多給你三成報酬,安家費五百兩!」
「沒得商量?」先祖冷笑一聲道,「現在僅剩我們六人,沒我們,你壓根取不走鎮龍木!一千兩安家費、五成報酬、吳大帥的手諭,少一個條件,我即刻就用這斧頭毀了那六塊樟木,劈開你柳家大門,帶人殺出神木鎮!你柳家想陪葬,我們可不陪!」
斧頭散發的寒光逼得柳敬山退了半步,他明白先祖言出必行——這斧頭砍過千年古木,斬過巨蟒妖邪,如今要砍人,絕不會遲疑分毫。
柳敬山胸口起伏不停,好一會兒才無力地坐下,雙手揪著頭髮,吼道:「好!我答應你!安家費千兩,今晚子時給你文書,五成報酬和吳大帥的手諭,我馬上寫信爭取!但我不敢擔保吳大帥會答應手諭!」
「那就讓他答應!」先祖慢慢收回斧頭,可斧刃上的寒氣仍舊籠罩著柳敬山,「你告訴姓吳的,要是不給手諭,我們就把鎮龍木的訊息賣給別的軍閥,讓他的龍興夢徹底完蛋!他有得選嗎?」
柳敬山渾身一顫,抬頭望向先祖,眼中滿是驚愕。他沒料到先祖竟敢威脅吳大帥,更沒料到尋木人的兇狠,比軍閥的刀還厲害。
先祖把斧頭往地上一撐,沉悶的聲音再次震動大廳:「記住了,今晚子時,我要見到文書。明日午時,安家費要送到每個人手裡。不然,後果自負。如今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要是敢耍花招,大不了魚死網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