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木最常見的路子,就是在山裡找那種被蟲蛀空,或者被雷劈殘了的百年老料,這種料子本來賣不上價,尋木人就用修木的本事,把殘損的地方用同料木片嵌進去,再用樹膠封死,打磨得和完整料子一模一樣,不懂行的木材販子一眼看去,只會當是整料的百年好木,願意出整料的價錢買,尋木人就能多賺好幾倍的銀子。
還有一種更缺德的,是把普通硬木嵌進名貴木的料子裡,把小塊料子拼成大塊,修得嚴絲合縫,出手一次就能賺得盆滿缽滿。說白了,修木在尋木行當里,就是騙飯吃的歪門手藝,正經尋木人根本不屑於學,怎麼到了柳家這裡,反倒成了比尋木本事還金貴的香餑餑?
疑問擺到檯面上的時候,其實誰的心裡都有數。只不過,誰都不肯說破罷了。
最後,還是周家先祖第一個開了口:「頭輪考隔土辨木,要在酒氣瀰漫的院子裡辨出地下三口棺材的木料與埋深;二輪考拔邪保木,得從腐心草、死胎骨等邪物附著的木頭上清邪祟。"
「這不是尋常考核,分明是在篩選能應付『深土邪木』的人——柳家要找的,定是埋在極深地下、被妖邪侵蝕的古木。」
被妖邪侵過的木頭,埋在地下幾百年甚至上千年,挖的時候只要稍一用力,整塊木頭就會順著被侵蝕出的紋路碎開,根本拿不出完整的一塊。所以才要先考辨位,再考引氣,就是要先找准木頭的位置,再完整把它從地下引出來,不碰不蹭,就是為了不讓木頭提前碎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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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把木頭完整引出來,被妖邪侵蝕的地方早就酥了,一碰就碎,這時候就得靠修木的本事——提前把酥爛的地方補好,把裂縫粘住,才能保住一整塊完整的料子。
這個結論一說出來,酒桌上瞬間就靜了。
柳家為什麼這麼急?為什麼死了一半人還不肯停?根本不是找不到會修木的人著急,是柳家自己已經被架在火上烤了
幕後之人要一塊完整的木頭,柳家要是拿不出一整塊完整的,柳家全族都得跟著陪葬。
那幕後之人的來頭,恐怕比我們所有人想的都要大,柳家得罪不起,只能拼著把所有尋木人填進去,也要找出能把那塊碎木頭修成整塊的能人。要是修不成,死的是我們這些外來的尋木人;要是修成了,木頭拿出去,柳家能保住全族的性命,我們這些尋木人能不能活,還不是人家幕後之人一句話的事兒?
要說當時湊在一起說這話的人里,誰的地位最高,肯定是周家先祖周柏年,膠東的王老六,閩南的張七,剩下那三位分別來自秦、趙、錢三派的當家地位都低了一層。三個上面當家不開口,他們也不敢吭聲。
最後還是王老六用力拍了下桌子,下了狠心:「不能再這樣耗下去了!」
「再等下去,咱們都得變成樹樁!柳家遮遮掩掩,根本沒把咱們的命放在心上!」
「不行咱們就跟他們拼了。」
張七緊握拳頭,指節發白:「周當家,您是咱們當中名聲最盛、本領最高的,『木眼』的名號當年能震懾盜門三大家族,如今也只有您能去找柳敬山討個公道!咱們不能糊裡糊塗地死在這兒!」
秦派當家摸了摸花白的鬍鬚:「周老弟,柳家背後之人定是吃人的主,可咱們尋木人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軟貨。你去談判,我們五個守在主院外,只要裡面有絲毫異動,咱們就燒了柳家的宅子,拼個魚死網破!」
其餘兩人紛紛抽出腰間的辨木籤,寒光凜凜:「拼了!總比被邪木吞了強!」
先祖看著眼前的幾個同行,心裡清楚,這已是絕境中的唯一辦法。他站起身,整理了下長衫上的褶皺,伸手拿起牆邊靠著的那柄黑鐵伐木工斧沉聲道:「好,我去。但你們記住,沒我的訊號,不許輕舉妄動。柳家現在比咱們更急於成事,他們不敢輕易殺我——但若是談崩了,咱們就同歸於盡。」
先祖說完就扛起斧頭,直奔柳敬山的主院。柳家的下人見他扛著斧子過來,也沒人敢阻攔,一路小跑引著他進了正廳。
柳敬山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見到先祖進來,臉上終於閃過一絲驚訝:「周當家,請坐。不知今日前來,有何貴幹?」
先祖沒有坐下,而是徑直走到大廳中央,腳下重重一踩,青磚裂開一道細紋。
順手又將斧頭往地上一撐,斧刃嵌入磚縫,發出「噗」的沉悶聲響,震得周圍桌椅微微顫動。
先祖目光如劍,緊緊盯著柳敬山:「柳東家,明人不說暗話!三個月期限才過一半,十二隊尋木人折損大半,死的人要麼被邪木紮根吸髓,要麼變成半人半樹的怪物,你卻還在這兒裝腔作勢喝茶!你要是還想讓剩下的人替你賣命,就把實情說出來!否則,從今日起,沒人再敢碰那十二塊樟木,你柳家的買賣,也就完了——順便,吳大帥的龍興夢,也該醒了!」
「吳大帥」三個字一出,柳敬山端著茶碗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茶水濺在手上,他卻毫無察覺。嘴角的冷笑瞬間僵住,眼神變得陰狠:「周當家這話是什麼意思?當初可是各位自願接的活,柳家沒逼任何人。現在怕了,想退縮了?」
柳敬山似乎沒有想到先祖能說出「吳大帥」這三個字來。
其實,先祖也只不過是先聲奪人罷了。
他不知道,控制了柳家的人是誰?
只是,推測那人應該是這一代最有勢力的軍閥吳大帥。
「怕?」先祖冷笑一聲,向前邁出一步,周身的木靈之氣驟然暴發,廳內樑柱上的木紋都隱隱顫動,「我周柏年十七歲闖長白山尋陰沉木,斧劈千年朽木開路;二十歲斬遼代古墓巨蟒,憑這柄斧頭砍下蛇頭;三十歲破水下古墓禁制,用斧背震碎機關暗門,什麼險境沒見過?當年盜門魁首想黑吃黑,被我用斧柄敲碎顱骨,拋屍餵了山魈!我會怕這幾塊邪木?我要的是公平!你柳家拿著我們的命去賭,卻連賭的是什麼都不肯說,這就是你所謂的以誠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