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柳家這次找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木頭,是老林里成了精的鬼孕木,這種樹要靠活人的血氣養著,每長一寸就要吞一個活人,那些尋木人手裡的木頭,就是鬼孕木的種子,種在人身上,慢慢把人整個吞進去,最後長成一棵吃人的妖樹。
幾十年前老林邊上的村子就出過這事,一個砍柴的漢子撿了一塊奇怪的木頭回家,沒過三天,木頭就在漢子身上生了根,把整個村子裡十八口人都吞了,最後長出一棵十幾丈高的大槐樹,樹幹里還能看見人的骨頭影子。
還有老走鏢的傳出來說,這木頭是換命木,早先山裡面的妖邪要化形,就得找活人換身子,先附在木頭上,再慢慢把活人的血肉吸走,把木頭長成自己的新身子,那些變成半人半樹的,就是妖邪已經換了一半命,再過幾天就能徹底變成人出來害人了,之前闖山的趕馬隊,就見過一個村子裡的人全變成了樹,只剩下樹皮上一張張人臉的印子,風一吹就發出哭喊聲。
更嚇人的傳說,說柳家祖上欠了老林里樹妖的債,每年都要給樹妖送十二個尋木人當祭品,這次包下整個鎮子找尋木人來修木,根本就是選祭品,誰能熬過測試,就是樹妖看上的祭品,最後連骨頭都剩不下。
傳說越傳越凶,鎮子裡剩下的尋木人哪裡還坐得住,這些人本來就是江湖上混日子的亡命之徒,當初柳家出了天價請他們來闖第三關,說只要能修好那塊木頭,就能拿到一輩子花不完的銀子,想著拼一把賺大錢就收手,現在命都要沒了,誰還顧得上銀子?
當天就湊了幾十個人,堵在了柳家大門前,要柳家給個說法,放他們出鎮子。
誰也沒想到,之前一直和和氣氣管吃管住的柳家,這個時候突然翻了臉。柳三爺站在大門的台階上,臉拉得比驢還長,說當初簽了文書,拿了訂錢,生意沒做完,誰都不能走,這是規矩。
尋木人們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哪裡肯聽這個?當下就有人喊,這根本不是生意,是要命,不去修什麼破木了,定錢加倍還回去就是,今天非得走不可。喊完就有人拎著刀往門外沖,就要硬闖鎮子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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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的人攔在門口,也沒動手,只是柳三爺冷著嗓子喊,醜話我放在前頭,出了鎮子大門,生死自負,別到時候說柳家沒提醒過你們。
這話恐嚇意味十足,不少本來硬著頭皮要走的人,聽完心裡也打了鼓,腳步慢慢停了下來,退回到了人群里。
最後還是有三個領頭的,不信這個邪,說老子走南闖北什麼邪祟沒見過,今天就不信這個邪,帶著自己的弟兄拎著行李就出了鎮子大門。
柳家也沒攔,就看著他們走了。
那群人剛走出去沒一會兒,鎮子外的林子裡就傳來幾聲槍響。
所有人都伸著脖子往門口看,沒等多久,就聽見「咚咚咚」三聲,三個血淋淋的人頭順著鎮子門口的坡道滾了進來,滾到人群腳邊,臉上還帶著逃命的驚恐,脖子上的切口整齊得嚇人,血順著石板縫流,染紅了半條街。
這下所有人都瘋了,尋木人們紅著眼睛重新堵回柳家大門,要柳家給個說法,為什麼要殺那些要走的人。
柳三爺看著腳邊的人頭,臉色也不好看,只是含糊著嘆了口氣,說你們以為這場生意是我柳家在主導?我不過是個台前跑腿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真正的大買家在外面,那主兒我惹不起,別說我柳家,就算我們整個柳家拼上去,在人家眼裡也不過是一捏就碎的螞蟻。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劈頭蓋臉澆醒了所有尋木人。
這群人里,雖說有幾個出身大門派大宗族,可絕大多數都是混江湖的散人,實力都差不了太多,柳家就算是本地的望族,也拿不出包下整個鎮子、給這麼多尋木人發天價定錢的手筆。
當初大家只想著賺銀子,沒人深究這件事,現在反應過來,柳家不過是個擺在明面上的傀儡,背後藏著不知道什麼來頭的大人物,柳家做不成這筆生意,柳家走不了,他們這些拿了訂錢的尋木人,也一樣走不了。
事到如今,說什麼都晚了,跑也跑不了,反抗也不知道該反抗誰,剩下的人只能窩在鎮子裡,各自守著自己院子裡的木頭,盼著那十二隊人趕緊完成修木的考驗,等到生意做完,不管背後是誰,總能放剩下的人一條活路。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也沒看見誰能修好那些木頭。
而且,每隔個三五天,就會傳出哪個院子的修木當家死了的訊息,死法各有不同,有的跟第一批一樣跟木頭長在了一起,有的半夜上吊,繩子是自己院子裡木頭長出來的樹藤,還有的好好地睡著覺,第二天就變成了一尊木頭樁子,連骨頭都變成了木渣。
剩下活著的尋木人,就像是被柳家圈在鎮子裡的牛羊,每天好吃好喝供著,沒人來碰你,可誰也不知道,那把宰人的屠刀,什麼時候會落在自己脖子上。
上百號人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每天睜著眼睛盯著那幾間院子,看著那木頭紋絲不動,卻總覺得有根看不見的根須,正順著自己的鞋底往骨頭裡鑽。
柳家給出的期限還沒到一半,參與了第三場考核的尋木人就整整折損了一半人。訊息傳開,尋木行當頓時炸了鍋。
到了這會兒,柳家不得不下令鬆口,讓參與第三場考核的人可以互相商量著怎麼去完成下一場任務。
禁口令一松,躲在各個別院的尋木人立刻湊到了一起,酒過三巡,話匣子一開啟,最先冒出來的就是所有人藏在心裡的疑問:柳家為什麼非要死磕修木?
行里人都清楚,尋木人的本事分三六九等,入門的認土辨氣,進階的尋脈定穴,頂尖的能引氣出木,可修木從來就不是尋木人的必學本事。
真說起來,這手藝甚至算不得什麼光彩本事——只有少數走歪路的尋木人,為了騙木材販子的銀子,才會練這點兒作假的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