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機關也太神了……」金千洋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扶手，青藤竟輕輕晃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小心點。」我握住刀柄低聲道：「能做出這種自動感應的機關，絕非普通人。」
「我先走，你給我壓陣。」
我順著台階走進樹屋之後，身後的木門自動閉合，藤蔓重新垂落，將入口掩蓋。
同時，屋內的地面緩緩升起三張實木座椅，其中兩張椅子的位置正好和我們倆人的對應。
而正中央那張最高的座椅上，卻坐著已經死去的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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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金千洋在特意檢查過車廂里的屍體，完全可以肯定老周已經斷氣了。
老周怎麼會在這裡？
我給金千洋比了一個小心戒備的手勢，自己緩步走近對方，指尖先探向老周的鼻息。
就在這時，老周突然睜開了眼睛。
金千洋一怔之下就要出手，卻被我給攔了回去：「別動，這不是真人。」
我伸手在老周的耳後輕輕一按，只聽「咔嗒」一聲輕響，老周的頭顱竟微微轉動了一下，露出了耳後一道細密的縫隙，縫隙里隱約能看到齒輪轉動的痕跡。
「這是……機關傀儡？」金千洋倒吸一口涼氣：「沒想到，這年頭還能見到公輸家的傳人。」
金千洋的驚嘆，讓我心底微微一沉。
魯班雖然本名公輸班，但是，魯班傳承和公輸傳承卻是兩種概念。
我們難道是找錯地方了？
魯班是工匠的祖師爺，可不是機關術祖師。
公輸家與魯班本是同源一體，魯班本名公輸般，是春秋時期公輸家族中最傑出、最有名的匠師，但他並非公輸氏的開創者。
「公輸」本是先秦負責工程營造的官職，家族世代承襲，以官為氏，早在魯班出現之前就已存在，甚至在典籍中還能見到比魯班輩分更高的公輸家族長輩，比如公輸若。
因此在公輸家自身的傳承譜系裡，魯班只是家族技藝的集大成者，而不是開宗立派的始祖，更不是機關術這一脈的源頭，這也是公輸家不會單純將魯班奉為自家祖師的根本原因。
在公輸家的傳說與內部敘事中，機關術的真正始祖往往被追溯至上古神話里發明器械的神人，或是最早開創公輸氏機關技藝的無名先祖，而不是後世聲名遠播的魯班。
魯班之所以被後世木匠、瓦匠、鐵匠等百工尊為祖師，卻不被視作機關術的祖師，是因為兩者的技藝定位與傳承走向完全不同。
魯班流傳下來的成就多集中在民生實用領域，比如鋸、刨、墨斗、曲尺等工具，以及房屋營造、農具製作、日常器物的改良，這些技藝普及、實用，直接支撐了民間土木手工行業的發展，因此被廣大工匠共同尊奉。
公輸家所代表的機關術，更偏向精密機械、攻守器械、秘傳巧器，帶有強烈的家族秘傳和軍事屬性，並不在民間普通工匠的技藝體系之內。
機關術始終以公輸家族內部傳承為主，沒有融入大眾化的百工行業，自然也就不會與魯班的民間祖師形象重合，最終形成了魯班為百工祖師、公輸家獨奉自家始祖為機關術源頭的格局。
這裡既然能出現機關傀儡，就很有可能不是我要找的小風水禁地。
但是，我人已經來了，就沒有隨意退出去的道理，至少，我不能看著神木鎮的居民死於非命。
我沉聲道，目光直視著傀儡的眼睛，「老周在哪？你是誰？」
傀儡的嘴唇微微開合，發出幾句人聲道：「我就是老周，也不是老周。」
金千洋皺眉追問：「什麼意思？」
「這具傀儡，是我用公輸家秘傳手藝打造的替身。」傀儡的頭顱緩緩轉動，目光掃過我們：「我的肉身，還在神木鎮外的火車裡，不算死了，但也跟死差不多。」
我心中一動道：「你故意把圖紙留在火車上，引我們來古槐林？」
「沒錯。」傀儡點頭道：「我已經回不去神木鎮了。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條。只能把你們引到這裡來。」
老周沒回神木鎮，卻對鎮子裡的事情了如指掌。肯定在鎮裡藏有眼線。
所以，我也不用多說廢話去自我介紹。乾脆直截了當問道：「你想讓我們幫你什麼？」
傀儡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可以告訴你們神木鎮劫數的真相，包括引魂木的來歷、十五年前慘案的內幕，還有四大木行守護的秘密。但我有一個條件——幫我把魂魄送回肉身。」
金千洋追問道：「你的魂魄在哪？」
「就在這具傀儡里。」老周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公輸家的傀儡術，不僅能仿生人形，還能暫時寄託魂魄。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傀儡的能量即將耗盡，一旦能量枯竭，我的魂魄就會被引魂木的力量吞噬，永世不得超生。」
我沉默片刻道：「只要你說的是真話，我們就幫你找回肉身，讓你的魂魄歸位。」
「我相信你們。」老周的傀儡緩緩說道。
四大木行明面上由掌柜打理買賣，收售尋常木料，可真正執掌命脈、知曉行當核心機密的，從來都是搜木隊的領隊。
尋木人這行當，自古就帶著幾分玄秘，不靠祖上傳下的圖譜和口訣，單憑蠻幹根本走不長遠。
我們這一脈的傳承從不是父傳子、子傳孫那般簡單，而是講究「靈緣相認」。
老領隊臨終前，會將畢生積攢的「木靈珠」取出，那珠子裡藏著歷代尋木人的見聞與秘術，若遇著骨血裡帶著木性、能與靈珠產生共鳴的後輩，珠子便會自行融入其掌心，傳承便算落地。
若是三年之內無人能感應靈珠，那珠子便會化作飛灰，這一脈的技藝也就算斷了根。
維繫尋木人之間關係的，是「木契」與「互援」；
入行時，每個尋木人都會以心頭血混著松煙墨，在一塊雷擊棗木牌上刻下自己的生辰八字與本命木（尋木人入行時都會擇一珍稀木材為本命，生死與共）。這便是木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