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38章 混亂的記憶

  錄影里的人繼續說道:「我不叫沉默,這是任務給的假身份。沈家三代做木匠,我爸那輩改做木材生意。1982年秋,我媽查出尿毒症,要三萬塊手術費,那會兒這錢能在BJ買兩套四合院。我爸愁壞了,消失三天後帶回六個叔伯,說要去個能『換錢』的地方。後來知道是四大木行的人指點的,有人匿名送了張紙條,寫著『鬼木鎮,老槐下』,用木炭寫的,帶著木頭潮氣。」

  「那年我十四,半夜被我爸從被窩拽起來,塞進一輛解放卡車。車廂里有煙味、陳年木頭味,還有股腐臭味。七個男人都不說話,只有菸頭亮著。兩小時後,卡車停在一處斷崖邊,下面是濃霧,霧裡樹影在動。三叔說這就是鬼木鎮入口,他十五年前從這兒進去過。」

  「三叔是唯一活著出來的人。十五年前他跟著八個人進去,就出來兩個,另一個瘋了,在精神病院上吊,死前一直說『木頭在看』。他給我們每人系了根紅繩,泡過草藥的,叫『引魂索』,樹皮纖維編的,摸著粗糙發涼。他反覆交代:進去後別說話、別答應叫名字、別貪心,拿塊木頭就走,千萬別回頭。特別是聽到背後有人喊名字,那不是人,是木靈在模仿。」

  「霧來得很快,不是從下面升起來的,是四面八方涌過來,特別冷,還有木頭燒完的焦味。我閉眼再睜眼,斷崖和卡車都沒了,只有手腕上的紅繩還在,微微發燙。霧散了,我站在一條街上,跟神木鎮主街一模一樣,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位置都一樣,樹上還掛著我當年折斷的樹枝,斷口還在滲汁液。但這裡一點聲音都沒有,沒有燈,天上是血紅色的月亮,木頭房子都被照成紅色。窗戶黑洞洞的,像瞎眼,裡面有黑影閃過。」

  「我們七個人排成一隊,跟著紅繩走。這地方空間很怪:明明是直路,走幾步就拐彎;剛經過的棺材鋪,回頭變成茶樓,招牌寫著『棲梧閣』,跟我現在開的店同名,就是字跡更老。三叔說,鬼木鎮沒有方向,只有因果,你能找到什麼,看你欠了什麼債。我們穿過主街,拐進一條小巷,牆是夯土砌的,爬滿藤蔓,葉子是深綠色,但沒有葉脈,像木頭雕的。小巷盡頭是扇朱漆大門,釘著八十一個銅釘,綠鏽像在動,門裡有木頭生長的爆裂聲,咔嚓咔嚓的,像骨頭在復位,還有咀嚼聲。」

  「推門進去,院子中間有棵『神木』——如果那還能叫樹的話。樹幹要十個人才能抱住,樹皮上全是人臉紋路,那些紋路會動、會變,有時猙獰有時安詳,有幾張臉跟鎮上死掉的人長得一樣。樹冠在血月光里看不清,不斷有木頭掉下來,落在地上發悶響,帶著潮氣,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三叔說這是鬼木鎮的心臟,它的木頭能治百病、續命、鎮宅,一小塊就值千金,但它是活的,會自己挑主人,貪心的人會被它當養分。」

  「我爸解開紅繩,跪地磕了三個頭,哭著說:『沈家沈建國,求神木賜木救老婆命,願意拿十年壽命、三代香火來換。』說完,一塊巴掌大的黑木牌掉下來,上面天然生成個『壽』字,摸著溫潤,還有體溫。我們準備走時,二叔突然瘋了,盯著樹冠上一截血紅色枝幹喊『龍血木』,那枝幹一脹一縮像在呼吸。他解開了紅繩——後來才知道,紅繩一解就失去保護。他像猴子一樣往上爬,動作僵硬得不像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些人臉紋路突然扭曲,發出無聲的尖叫,我能感覺到空氣在震。我看著二叔的手碰到龍血木,皮膚馬上變成灰褐色,木紋像年輪一樣擴散,從手指到手臂再到全身,十秒鐘就變成木偶,臉上還留著貪婪的表情。從樹上摔下來碎了,碎片裡嵌著細小木屑,像骨頭渣。我們拼命往外跑,院子在身後塌了,血月光變成黏稠的液體流下來,落在地上滋滋響,像在腐蝕地面。身後有巨大的木頭拖行聲,還有模糊的喊叫聲,像是我爸的聲音,又像二叔的,三叔大喊『別回頭』,我們只能咬牙往前跑。」

  「我閉著眼,只靠紅繩牽引狂奔,紅繩越來越燙,像要燒起來。停下來時,已經在斷崖邊,手腕上的紅繩變成灰白色,風一吹就成灰了,手心卻留下個『壽』字烙印,洗不掉。我爸和五個叔伯全變成了木頭雕像,保持奔跑姿勢,臉上凝固著極度恐懼,連毛孔都看得見,雕像底座還在慢慢生長,扎進土裡。我在斷崖邊坐了三天,被搜救隊發現時,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我媽沒等到手術費,兩個月後死了。我繼承了沈家木材生意,但漸漸發現自己能聽見木頭的聲音——普通木頭只是低語,珍稀木料會唱歌、哭泣、尖叫,四大木行的木料聲音最大,像在說什麼。」

  「1997年,鬼木鎮第二次出現,我在斷崖邊守了七天七,沒能再進去。後來才明白,得被鬼木鎮『邀請』才能進去,邀請的憑證就是我手心的『壽』字烙印。2012年我又去等,還是沒進去,但我發現,每次鬼木鎮出現的年份,都是四大木行換老闆的年份。」

  「四大木行的木頭都來自鬼木鎮,他們身邊有術士守著入口。我觀察多年發現,四大木行老闆每十五年換一次,新老闆的行事風格、甚至說話語氣都跟前任一模一樣,帶著死氣,手腕上都有道跟我相似的木紋印記,只是更淡,像要消失了。而且他們從不跟外人結婚,家裡孩子很少露面,有人說他們孩子是『木頭養的』,我不知道真假,但見過一次玄木堂老闆的兒子,那孩子眼神空洞,皮膚蒼白,手指關節處有木紋。」

  「距離下次鬼木鎮出現,只剩三個月。我每晚都夢見我爸和叔伯們,他們在月光下說:『回來吧。』三叔割斷紅繩前,嘴型定格成兩個字——『別信』。別信什麼?別信誰?這個問題折磨我三十三年。手心的烙印既是門票,也是契約,三個月後我必須再進去,要麼揭開所有秘密,要麼……變成木頭。另外,我調查發現,四大木行後院都有口井,井口用石板封著,石板上刻著跟紅繩一樣的紋路,我懷疑那才是真正的入口,斷崖邊那個只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