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戶資料倒是有一些，但都是表面功夫。」沉默起身從柜子里翻出一疊檔案，遞了過來：「四大木行對外宣稱的客戶看著固定，其實全是二級甚至三級代理商。這些代理商從木行拿貨後，會經過三四次轉手，才會賣給真正的買主。我們之前試著追蹤過幾條線索，結果每次都在轉賣環節被掐斷，有次我派去盯梢的線人，還沒查到下家就突然跟丟了，只是沒出現過人員失蹤的情況罷了。」
我翻看著檔案上那些陌生的公司名稱和人名，又抬頭看向沉默道：「以三局的情報網，會這麼輕易被掐斷線索？」
「不是情報網不行，是上面不重視。」沉默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我前後上報過五次，說神木鎮的木料交易不對勁，背後可能牽扯邪術圈子，但三局只當是普通的商業壟斷，沒撥付足夠的人員和經費。」
我心裡快速盤算起來，沉默的話其實有很強的合理性。情報追蹤本質上是「資源密集型」工作，尤其是這種跨層級、跨地區的線索鏈。
要監控代理商的行蹤，需要持續的外勤盯梢，每人每天的食宿、交通、線人維護都是不小的開支；要調查資金流向，得動用金融渠道的關係，甚至需要技術部門破解加密交易記錄，這都需要專項經費支撐；而跨省市追蹤時，還得協調當地的分支機構或公安部門，沒有足夠的人員編制和許可權，根本推進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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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沉默單一線人的身份，沒有後續資源支援，面對多層代理商刻意銷毀交易記錄、現金結算、頻繁更換身份的操作，線索中斷是必然結果。
這麼看來，他的回答可信度很高。
可我心裡卻漸漸升起一絲疑慮：神木鎮的情況確實離奇，四大木行的壟斷、木料品質的詭異提升、神秘的客戶群體，這些都透著不對勁。
但仔細想想，這一切似乎都只圍繞著「稀有木料」打轉，跟我們要找的魯班秘境、小風水術關聯不大。如果我們在這裡耗太久，萬一目標出現其他動向，豈不是會錯失時機？
我正糾結之間，阿卿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當初三局在這裡設立聯絡點，真的只是為了讓你監視珍奇木料的流向？」
阿卿的話不由得讓我心頭一怔。
三局的秘密聯絡點，從來不會為了這種「無關痛癢」的事情，派一個老牌特工潛伏八年。除非這神木鎮裡隱藏著一個需要三局長期監視的目標。
如果，僅僅是珍貴木料，還不至於讓三局下如此大的本錢。而且，這裡還有一個更解釋不通的事情，那就是沉默的身份是絕密。這就代表著他所負責的案件，三局裡的多數人不能插手。
沉默聽到這個問題，臉色明顯變了變，低下了頭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道：「我告訴你們一件事，你們可能不會信——我不是沉默。或者說，我不記得自己是不是沉默了。」
我頓時一怔，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沉默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很多年前，我被派到神木鎮執行任務，對外身份是棲梧閣老闆沉默。」
「可我到這裡沒幾個月，就突然失憶了，完全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記得任務內容。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了好幾年，直到去年，我在鋪子地窖里發現了一個加密的鐵箱。那箱子埋在一堆木料下面，上面刻著和四大木行標記相似的紋路。」
「箱子裡有一盤錄影帶，還有一份殘缺的任務檔案。」
「錄影帶里的人，跟我長得一模一樣。他說，神木鎮不只有表面看到的這些，還藏著一座『鬼木鎮』。」
「鬼木鎮？」張慕瑤忍不住追問道：「那是什麼地方？」
「是鎮上流傳了幾百年的傳說。」沉默解釋道，「相傳每隔十五年左右，神木鎮裡就會憑空出現一座鬼木鎮。它就像神木鎮的影子，不管這十五年裡神木鎮怎麼改建、怎麼變化，鬼木鎮出現時，都會和現在的神木鎮一模一樣，一草一木都分毫不差。」
「據說，鬼木鎮裡藏著無數稀有的木料，比四大木行的存貨還要珍貴得多。只要能從鬼木鎮裡帶出一塊木料，就能一輩子吃喝不愁。可這麼多年來，進去過鬼木鎮的人，十有八九都沒出來過。偶爾有活著出來的，要麼瘋瘋癲癲，嘴裡反覆念叨著『木吃人』，要麼沒多久就離奇死亡，屍體上會長出細小的木紋，像是被木料同化了。」
我皺起眉道：「你怎麼確定自己進過鬼木鎮？」
「錄影帶里的人說的。」沉默點頭，擼起袖子，手腕上那個淡淡的木紋印記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他說如果我看到這段錄影，就說明我可能已經進過鬼木鎮，失憶就是進鎮後的後遺症。而且我發現，自己對很多稀有木料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哪怕是從沒見過的料子，也能一眼認出它的品種、年份，甚至能感覺到它身上的『氣』。」
阿卿最先回過神，眼神堅定地看向沉默，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錄影帶在哪？我們要親眼看看。」
「幾位，跟我來。」沉默帶我們走進一間密室，裡面放著些老裝置。
他從鐵箱中取出一卷老式錄影帶：「這機器是當年任務配的，一直藏在這兒。畫面不太清楚，但能看明白。」
沉默說到這裡又特意提醒道：「你們看錄影的時候，可能會覺得非常的彆扭。」
「錄影里的人說話……怎麼說呢，就像是在給你讀小說，有很刻意的文學匠氣……總之，我也說不太清楚。你們看看就明白了。」
我點頭道：「你先把錄影放出來再說。」
沉默點頭之間按下播放鍵，螢幕先是一陣雪花噪點，電流聲刺耳。然後出現個年輕十幾歲的沉默。
錄影里的沉默說：「我是739號特工，任務代號『尋木』。看到這段錄影，說明我出事了，或者失憶了。這些話我只敢錄下來，因為不確定身邊有沒有『它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