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補充道，「據說有支趕木客隊伍，進山後有人撿了塊漂亮的石頭，結果當晚就被山裡的邪物纏上，整個人變得瘋瘋癲癲，最後掉進懸崖死了。這行的風險，遠比我們想的大。」
張慕瑤聽得臉色發白：「就為了一塊木料，死這麼多人，值得嗎？」
「在有些人眼裡，這些東西比人命金貴多了。」我語氣平淡道：「你們應該聽過古代皇帝用金絲楠木做棺材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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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眾人點頭，才繼續說道：「金絲楠木性溫，耐腐防蟲，還能散淡淡的香氣，據說能讓屍身不腐。古代皇帝的棺材，大多是用金絲楠木做的。可金絲楠木長得特別慢，百年才長粗一寸，而且只長在西南的原始密林里，那些地方山高路險，瘴氣遍地，還有猛獸出沒。」
「你們知道要做一副皇帝的棺材，得找多少根麼？」
「至少七八根。」
「還得是直徑一尺以上、長三丈的整根木料，還不能拼接，必須是整木。當年康熙皇帝準備打造金絲楠木棺材時，派了三百多人進山，光找合適的木料就找了半年。砍伐的時候，有人被倒下的樹幹砸死，有人被瘴氣熏倒，運木料的時候，還有人墜下懸崖。最後三百多人的隊伍，只活下來一百二十多個，那副棺材，相當於用一百多條人命換回來的。」
「這還不算完。」我接著說，「金絲楠木不僅難尋，運出來也難。西南的山路特別崎嶇，馬車進不去，只能靠人力抬。一根三丈長的金絲楠木，重逾千斤，得二十多個壯漢才能抬動。一路上翻山越嶺、過河涉溪，又有不少人因為體力不支倒下，或者遇上山洪遇難。康熙那副棺材，從採伐到運到京城，花了三年時間，前前後後死了一百多人。」
沈嵐熙忍不住問道：「那這副棺材得值多少錢？」
「根本沒法用金錢衡量。」我說道：「在當時，這副棺材的價值，抵得上江南三個縣一年的賦稅總和。對皇帝來說，這是彰顯皇權的象徵，別說死一百多人，就算死一千人，他也會不惜代價。對那些木料商、術士來說，一塊頂級的稀有木料，能換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甚至能修煉到更高的境界，自然有人願意拿命去拼。」
阿卿微微點頭之後，看向了沉默：「我發現一個關鍵問題。這些搜料隊伍找的木料來自不同地方，按理說，就近賣掉更省事，為什麼他們非要把所有木料都運到神木鎮來賣？」
這個問題正好問到了點子上，我們都看向沉默，等著他的回答。
沉默放下茶杯，神色凝重地說道：「這正是神木鎮最奇怪的地方。不管是什麼地方來的稀有木料，只要運到神木鎮，放半個月以上，品質就會莫名其妙地提升三成。原本只能做手串的料子，可能就夠做擺件了；原本靈氣不足的木料，會變得溫潤通透，價格自然也能翻幾番。這也是為什麼那四家非要把木料運到這兒來賣的原因，哪怕路途遠、風險高，也覺得值。」
我們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木料的品質竟然能憑空提升？
這背後肯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說不定就和魯班秘境有關。
沉默繼續說道：「我雖然沒有掌握實質性的證據，但是，差不多可以推斷出，木料品質憑空提升三成的秘密，就掌握在四大木行手裡。」
沉默猶豫了一下才說道：「有些話……我不敢亂說，鎮上的人對四大木行諱莫如深，連私下議論都怕招來禍事。但你們既然是三局派來的人，我也不能藏著掖著，只是我說的有些是親眼所見，有些是道聽途說，你們……多留個心眼。」
我看出他的顧慮：「沈先生，你不用有顧慮。我們跟普通的特工不一樣，不一定需要精準到毫釐的情報。哪怕是傳說、是私下裡的閒談，甚至是沒根據的猜測，都可以跟我們說。我們會自己分辨真假，有時候那些無意中聽來的東西，對我們來說反而更有價值。」
沉默頓了頓才說道：「那我就直說了。」
「這四家木行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他們從不多言、從不張揚，卻能壟斷全國大半的稀有木料生意。更奇怪的是，他們的人幾乎不與外界深交，連鎮子上的婚喪嫁娶都很少參與，就像活在自己的結界裡。而且這麼多年，木行的老闆換了一代又一代，行事風格卻一模一樣，連說話的語氣都帶著股陳舊的死氣，彷佛不是活人在主事。」
金千洋順口道：「這怎麼聽著跟鬼上身似的。」
「有點那個意思吧！」沉默繼續說道：「鎮上的人都怕他們。不只是因為他們怪，而是因為他們狠。」
「四大木行的木頭可以賣，但是決不能丟。丟了一塊，對他們來說都是要命的事情。」
「有次玄木堂丟了一塊巴掌大的陰沉木，硬是把整條街翻了個底朝天，最後懷疑是個乞丐偷的，那乞丐第二天就沒了蹤跡，有人說看到他被拖進了玄木堂的後院，之後再也沒出來過。從那以後，沒人敢跟四大木行起衝突，更沒人敢打聽他們的事。」
「我這幾年沒少費心思，想打入他們的圈子。」沉默臉上露出一絲無奈，「不管是裝作同行套近乎，還是透過鎮上的老關係搭橋，都碰了一鼻子灰。他們的圈子就像焊死的鐵桶，只允許自家人進出，外人連邊都摸不到。」
「鎮上有個做普通木料生意的老闆，巴結玄木堂快二十年了，逢年過節的厚禮從沒斷過，後來甚至把剛成年的女兒嫁給了玄木堂老闆的小兒子——那小子就是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可就算這樣，他到現在也沒摸清四大木行的核心門道，連木行的後院都沒進去過。前陣子那老闆想問問木料行情，被玄木堂的人擋在門外，回來就一病不起，不到半個月就沒了，醫生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說他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阿卿沉默了片刻才說道：「你有沒有收集到四大木行的客戶資料？他們到底在跟誰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