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巡司大堂之內。
龐碩一臉愕然地看著李為君,起身問道:
「為君,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他們查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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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永亭坐在主座上,端著茶盞,沒有吭聲,只是將目光落在了李為君身上。
侯縝坐在一旁,也看著李為君。
李為君耐心解釋道:
「龐大人,你覺得明日早朝之上,三法司要幹什麼?」
龐碩一愣,隨即脫口而出道:
「還能幹什麼?他們要說那份供詞是假的!」
李為君點了點頭,豎起一根手指:
「對,他們說供詞是假的,那就得拿出憑證,證明它是假的。」
「問題是,怎麼證明?」
「想要證明,就只能把那些慶國諜探生前留下的『真跡』找出來。」
「可那些人,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李為君雙手一攤,笑著說道,「他們上哪兒找真跡去?」
隨即,李為君又豎起第二根手指,接著說道:
「再者,單從外表看,那份供詞,也瞧不出什麼端倪。」
「也就是說,明天早朝上,只要三法司的人拿不出鐵證,看的就不是供詞了,看的是聖人信誰。」
說到這裡,李為君看了一眼林永亭,笑了笑道:
「林公公,聖人既然當庭准了他們的奏,就意味著聖人心裡有數。」
林永亭笑容濃厚了幾分說道:
「為君說的是。」
龐碩聽完這一番話,緊繃的肩膀總算鬆了下來,長長撥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摸著自己的大胃袋道:
「他娘的,嚇死老子了。」
「照你這麼說,明日他們再怎麼折騰,也是白搭?」
李為君點頭道:「對。」
龐碩咧嘴一樂:「那我就放心了!」
李為君接著說道:
「不過,咱們也不能什麼都不做。」
林永亭眸光一動,說道:
「為君,你接著說,咱們能做些什麼?」
李為君看著他們道:
「眼下咱們手裡,還有一件事,可以做一做文章。」
「就是崔嘉禾他們的家眷,都進了崔閣老府上這件事。」
龐碩一愣,撓了撓頭:
「這事......有什麼文章可做?」
李為君轉過頭看著他,耐心說道:
「龐大人,你想想。」
「崔嘉禾他們在大牢里,頭一日還扯著嗓子喊冤。」
「可第二日一早呢?」
「他們在第二日一早,都改了口,不再喊冤。」
「這反差,是不是太大了些?」
龐碩皺著眉頭想了想,點頭道:
「是挺大的......」
李為君接著說道:
「前日叫冤,今日閉嘴,中間就只隔了一夜。」
「這一夜裡,就發生了一件事。」
「他們的家眷,進了崔閣老的府上。」
李為君抬起眼眸,目光從林永亭、侯縝、龐碩的臉上一一掃過,緩緩說道:
「崔嘉禾他們為什麼突然不喊冤了?為什麼三法司苦口婆心地問,他們一個字都不敢說?」
「因為他們不敢。」
「家眷進了崔府,就等於捏在了崔閣老手裡,成了人質。」
「他們多說一個字,家裡的老小,就多一分兇險。」
「崔閣老對外說,是念著故舊之情,收留了他們,聽著仁義。」
「可這麼一看,這份仁義,更像是把崔嘉禾他們的家眷,當成人質。」
此話一出,大堂之內,霎時安靜了下來。
侯縝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龐碩也聽明白了李為君的意思,嘿笑著道:
「說的對啊,崔閣老收留人家的家眷,那是仁義,可崔嘉禾他們一聽說家眷進了崔府,全都閉了嘴,那這仁義,不就是堵嘴嗎!」
李為君笑了笑,說道:
「沒錯,崔閣老仁義不仁義,咱們說了不算,得讓京城的百姓說了算。」
「明日早朝,三法司必在供詞上做文章,咱們與其坐在堂上等著挨打,不如先發制人,把訊息透露出去,讓京城的人都知道這件事。」
「等到人人都在說,崔閣老拿人家家眷當人質,逼著朝廷命官閉嘴,三法司的人在想說什麼,百姓們先不相信,如此便可重創望族威望。」
林永亭聽罷,當即點頭道:
「好!」
「就按為君說的辦!」
說完,他當機立斷站起身,對著門口喝了一聲:
「來人!」
趙干快步走了進來,抱拳躬身道:
「林公公。」
林永亭揹著手,沉聲吩咐道:
「你帶上人,換上便裝,分散到京城各處,哪兒人多,就去哪兒。」
「把這件事,給雜家傳出去。」
「記住,不許說是我密巡司說的,只當是街談巷議。」
「還有,話別說滿,越是這樣,信的人越多。」
趙干抱拳道:「屬下明白!」
林永亭又看向龐碩,說道:
「老龐,你也去。」
「眼下是下午,時辰不多,天黑之前,雜家要京城百姓,人人都知曉此事!」
龐碩挺著大胃袋,咧嘴應道:
「得嘞!林公公你就瞧好吧!」
說罷,二人一前一後,快步而出。
大堂之內,只剩下林永亭、侯縝、李為君三人。
林永亭重新坐回主座,望著堂外的天色,緩緩說道:
「這一回,也該讓崔閣老嘗一嘗,被人架在火上烤,是什麼滋味了。」
李為君笑著點點頭,心裡想著,這下該崔閣老他們頭疼了。
下午時分,內閣值房。
孫旭堯、黃明舉、韋萬石三人從宮中出來以後,片刻未歇,徑直來到了內閣值房。
值房之內,嚴錫元坐在首座上,崔閣老坐在他下手處,二人顯然已經等了許久。
三人上前,對著二人拱手行禮:
「嚴閣老,崔閣老。」
嚴錫元抬了抬手,說道:
「免禮,坐吧。」
「你們入宮面聖,聖人怎麼說?」
孫旭堯落了座,苦笑了一聲,將兩儀殿中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說完以後,孫旭堯大感頭痛,說道:
「聖人准了我等的奏,可聖人說了,不在私下調閱,要明日早朝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供詞取出來,當庭驗看。」
「還要百官推舉行家,一同查驗。」
值房之內,霎時安靜了下來。
黃明舉咬著牙,一拳砸在把手上,恨聲道:
「若是當庭驗看,幾十雙眼睛盯著,就算那供詞真有破綻,也由不得咱們說了!」
韋萬石沉著臉,接過話茬,說道:
「聖人這一手,是堵咱們的嘴啊。」
「若是供詞到了咱們手中,是真是假,咱們說了算。」
「如今當庭驗看,驗出什麼,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誰也做不了手腳。」
孫旭堯看向崔閣老,拱手道:
「崔閣老,事已至此,還請您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