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之中,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崔閣沉默了幾秒,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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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老夫還有嚴閣老的推斷,那份供詞,定是密巡司的人作假做出來的。」
說完,崔閣老目光在孫旭堯、黃明舉、韋萬石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沉聲道:
「既然是假的,那就一定查得出端倪。」
「你們這就去準備人手。」
「把京中善於辨別筆墨字跡的行家,都給老夫尋來。」
「明日早朝之上,務必要從那份供詞上,查出端倪!」
孫旭堯三人也是這麼想,同時起身拱手道:
「下官遵命!」
嚴錫元看了一眼崔閣老,捋須說道:
「就這麼辦吧。」
「只要證明那份供詞是密巡司偽造的,崔嘉禾他們身上的通敵之罪,自然就立不住了。」
崔閣老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麼。
孫旭堯、黃明舉、韋萬石三人也點了點頭,轉身而去。
入夜之後,崔府書房。
書房之中只點了兩盞燈,從內閣值房回來的崔閣老坐在椅子上,翻看著一本帳冊。
一名老管家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神色不安,低聲喚道:
「閣老。」
崔閣老頭也不抬地問道:「什麼事?」
老管家咽了口唾沫,上前兩步,壓低了聲音說道:
「閣老,外頭......出事了。」
崔閣老翻頁的手微微一頓,示意他繼續說。
老管家連忙說道:
「打下午起,京城裡就傳開了,說崔嘉禾、盧繼忠他們,頭一日還在大牢里扯著嗓子喊冤,第二日一早,全都改了口,問什麼都是一個字都不說。」
「外頭都在說......說這是因為,他們的家眷,進了咱們府上。」
崔閣老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
老管家額頭上滲出細汗,聲音更低了幾分道:
「還有更難聽的。」
「外頭說,您對外講是念著故舊之情,收留了他們,可實際上,是把人家的家眷,當成人質扣在府里。」
「說崔嘉禾他們,是家裡老小在咱們手上,才不敢開口的。」
書房之內,靜得落針可聞。
老管家偷眼覷著崔閣老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閣老,老奴斗膽說一句。」
「您這是......被密巡司借力打力了。」
「當日三法司把那些家眷送到府上的時候,老奴就覺得不妥。」
「如今人都進了府,住也住下了,這個時候再把他們趕出去,那就更難看了。」
「外人問起來,咱們說什麼?說不是人質?」
「可人明明就在咱們府裡頭住著,這話傳出去,誰信吶......」
老管家嘆了口氣,低聲道:
「騎虎難下啊,閣老。」
崔閣老聽他說完,不動聲色地緩緩合上帳冊,抬起眼眸看向老管家,淡淡一笑道:
「你的這些顧慮,不足為懼。」
「你要記住一句話。」
「這天下的是非曲直,可不是他們密巡司說了算。」
說著,崔閣老站起身,揹著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色,語氣平靜地說道:
「他們會傳訊息,難道咱們就不會?」
老管家一怔:「閣老的意思是......」
崔閣老轉過身,看著他說道:
「你現在就去東市書肆街,找一家報社。」
「讓他們明日一早登報。」
老管家連忙躬身:「閣老,這報上......寫什麼?」
崔閣老緩緩說道:
「就寫,據知情者透露,密巡司屈打成招,迫使崔嘉禾等人改口。」
「幸虧他們的家眷進了崔閣老府邸,受閣老庇護,否則必受蒙難。」
說完,崔閣老語氣一頓,接著說道:
「再添一句,就說崔閣老念及故舊,收留其家眷,本是一片仁義之心,不意竟遭人構陷,是非顛倒,莫此為甚。」
老管家眼眸一亮,連連點頭:
「老奴明白!」
「老奴這就去做!」
說罷,他躬著身子,快步退出了書房。
書房裡,重歸寂靜。
崔閣老獨自在窗前站了許久,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陷入沉思。
翌日清晨。
密巡司大堂。
李為君昨夜忙到後半夜,和衣在榻上眯了兩個時辰,天一亮便起了身,草草洗了把臉,便朝著大堂走去。
剛走到廊下,還沒進大堂,便聽見裡面傳來龐碩罵罵咧咧的聲音:
「他娘的!這幫王八犢子!」
「老子領著人跑了一宿,腳底板都磨出泡來了,他們倒好,一夜之間,全給翻過來了!」
李為君眉頭一皺,加快了腳步,邁步走進大堂,問道:
「龐大人,怎麼了?」
大堂之內,龐碩挺著大胃袋,手裡攥著一份折起來的紙,氣得臉膛通紅,正在地上來回踱步。
林永亭已坐在了主座上,侯縝坐在一旁。
聽到李為君的聲音,龐碩猛地轉過身,將手裡那份紙遞道他面前,嚷嚷道:
「為君,你看看!你看看這個!」
李為君接過,低頭一看,才發現那不是紙,而是一份摺疊著的報紙。
自從胤京報社火起來以後,京城之中,報社如雨後春筍,接連出現。
如今的報紙,在京城大受歡迎。
胤京報社也不再一家獨大。
當然,論其影響力,沒有一家報社能比得過胤京報社麾下的胤京報社。
龐碩氣呼呼地說道:
「剛剛在胤京報社當值的權陽,送了一份報紙過來。」
「是書肆街書香報社發行的報紙。」
「你翻開看看!」
李為君聞言開啟報紙,掃了一眼報紙上的內容。
只見那報紙頭版之上,一行大字赫然在目:
據知情者透露,密巡司屈打成招,迫使崔嘉禾等人改口!
再往下看,便是幾行小字:
幸虧其家眷進了崔閣老府邸,受閣老庇護,否則必受蒙難。
崔閣老念及故舊,收留其家眷,本是一片仁義之心,不意竟遭人構陷,是非顛倒,莫此為甚。
李為君看著看著,神色微微一變,有些驚訝道:
「崔閣老這是......反擊了啊。」
龐碩不滿地嚷道:
「反擊?這他娘的是顛倒黑白!」
「明明是他們把人家的家眷扣在府里,逼著人家閉嘴,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倒成了他崔閣老仁義了?」
「老子這就帶人去,把書香報社給砸了!」
說著,他作勢就要往外走。
「龐大人。」
李為君出聲攔住了他,搖頭道:「你不要衝動。」
「咱們昨兒個剛教人傳話,今日就去砸人家的報社,傳出去,豈不叫人覺得咱們心虛?」
龐碩聞言,這才頓住了腳步。
林永亭此時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從李為君手裡接過那份報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隨後長嘆了一口氣道:
「到底是崔閣老啊,動作就是快。」
龐碩憤憤不平道:「林公公,那咱們這一宿,不就白忙活了?」
李為君搖頭說道:
「也不能算白忙活,至少逼著崔閣老反擊了,這件事好辦,他們能動用報社,咱們也行。」
「胤京報社,不就在咱們手上麼。」
林永亭聞言,微微頷首道:
「你說得對。」
「崔閣老既然肯動用報社,那就說明,外頭那些話,當真戳到他的痛處。」
說到這裡,他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袍服,看向李為君和龐碩,還有侯縝說道:
「你們商議商議,看看怎麼弄。」
「雜家先去上朝,今天這朝堂上,估計也不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