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堂，林永亭臉上的凝重之色，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重新坐回主座，感慨說道：
「這一下，終於放下心了。」
「三法司的人還有望族的人既然喜歡查，就讓他們查去，查到天黑，也是竹籃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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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望向眾人，接著說道：「眼下最要緊的，還是那批被轉移的炭。」
話音剛落，大堂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干快步走了進來，抱拳稟道：
「林公公，各位大人，孫千戶那邊，傳回急信！」
林永亭看著他道：「出什麼事了？」
趙干肅然道：
「孫千戶說，延壽坊那座大宅，一個時辰前，不斷有馬車進去，不見出來。」
「宅子外頭，多了二三十條生面孔，在巷子裡來迴轉悠。」
「他們盯了一下午，看這架勢......那伙人像是今夜，就要把宅子裡的東西，轉走！」
啪！
林永亭聞言，眼眸一亮，冷笑著說道：「看來他們是想把這燙手的山芋丟出去。」
龐碩興奮著說道：「那咱們的機會來了。」
李為君也露出了笑容，說道：「我看咱們現在可以動了。」
「沒錯。」林永亭重重點了點頭，當機立斷，目光掃向侯縝、龐碩、李為君三人，道：
「老龐，老侯，為君，今夜，你們就動手。」
「人贓並獲，就在今晚！」
眾人齊聲應道：
「是！」
李為君想了想，補充道：
「林公公，動手之前，還有一樁事，對，提前做準備。」
林永亭看向他：「你說。」
李為君正色道：
「牢里的那三十八個炭商可以一用。」
林永亭聽懂了他的意思，說道：「你是說，讓牢里那些炭商交代，今晚轉移木炭之事，是望族所為？」
李為君點了點頭說道：「對。」
「按你說的辦。」
林永亭當即看向李為君和龐碩，吩咐道：
「這事，你們兩個去辦。」
李為君和龐碩同時抱拳道：
「是！」
密巡司大牢。
審訊房內。
兩名密巡司小旗，將王貴從牢房中提溜了出來，押到房內，然後將其按在房內中間那張特製的椅子上，伴隨著鐐銬咔嗒聲。
王貴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做完這些，兩名密巡司小旗退到了一邊。
王貴心驚膽戰，總感覺這次跟以前不一樣。
前幾回提審，問什麼答什麼，他自認配合得不錯，幾位大人也沒難為他。
可這一回，不一樣。
李為君坐在首座上，龐碩坐在他的身邊，長桌上沒有攤開的供紙，也沒有筆墨。
兩個人就那麼坐著，靜靜地看著他。
牆上的火把，噼啪作響。
深巡房內的安靜，比動刑還讓王貴難受。
王貴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道：
「李......李大人，龐大人......你們今日，想問什麼？」
李為君看著他，說道：
「王掌柜，今日不問什麼，就問你一句話。」
「你想死，還是想活？」
王貴一怔，隨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道：
「李大人，何必拿這話耍我......我背上這樁罪名，還有活路嗎？」
他現在身上的罪名，是勾結慶國諜探，對抗朝廷，王貴心裡比誰都清楚，落到這一步，自己已經是必死的人。
且不說密巡司不會放過他，就算放過他，讓他走出密巡司，回頭望族也會要了他的命。
李為君淡淡說道：
「王掌柜，你是沒有活路，可你還有家眷。」
「你是想落個滿門抄斬，一家老小，陪你一起上法場，還是想保住你的家眷，給他們留一條性命？」
聽到這話，王貴渾身一震，猛地從椅子上挺起身，鎖鏈嘩啦作響，激動道：
「我選後者！」
「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殺要剮，沖我一個人來，別動我的妻兒老小！」
李為君看著王貴激動模樣，說道：
「想選後者，就得按照我們說的來做。」
王貴連連點頭道：「我配合！我什麼都配合！」
「你們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李為君微微頷首，轉頭看向身邊的龐碩，投給他一個眼神。
龐碩心領神會，立即從懷中取出一份準備好的供詞，起身走到王貴跟前，塞進他手裡道：
「看看吧。」
王貴接到手中，低頭看了起來。
只看了一眼，王貴的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紙上，寫著一串名字：
原屯田司員外郎、現任工部侍郎崔嘉禾。
營繕司郎中鄭三全。
虞衡司郎中盧繼忠，虞衡司員外郎王安世，都水司郎中崔時干，都水司員外郎王淼，屯田司郎中鄭行德，屯田司員外郎盧有義......
名單末尾，另起一行，寫著小字：囤積居奇，哄抬炭價，殺害馬九刀，勾結慶國軍情司，皆以上諸人指使。
王貴看得心驚肉跳，捧著那張紙，兩隻手一陣發抖。
工部侍郎！
郎中！員外郎！
這張紙上寫的，沒有一個是商人，全是在朝廷為官的望族人！
照著這張紙畫押，那就是親手作證，將大半個工部拖下水！
回頭望族怕是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王貴下意識想要搖頭，但下一秒，他又意識到，這個時候搖頭，搖掉的是什麼。
李為君看著眼裡滿是掙扎之色的王貴，沉聲說道：
「王掌柜，考慮好了麼？想好簽還是不簽？」
王貴抬起頭，看著李為君，幾乎是毫不猶豫道：
「我簽！」
龐碩立即將紙筆遞了過去。
王貴握著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下指印。
等他簽完以後，龐碩對著門口處的兩名密巡司小旗招了招手，然後指著椅子上的王貴，說道：
「帶他再去，然後再提個人來。」
「是！」
兩名密巡司小旗應了一聲，解開王貴手腳上的鐐銬，帶著他走出審訊房。
沒過多久，臉色蒼白的崔成業，被兩名密巡司帶了進來。
等到崔成業被按在椅子上，鎖上鐐銬以後，李為君聲音響起道：
「崔掌柜，知道為什麼叫你進來嗎？」
崔成業驚慌失措，喉嚨顫動著道：「不知。」
李為君豎起一根手指，說道：
「我給你一個選擇，你想怎麼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