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為君的話,崔成業渾身劇震,驚恐地看著李為君。
想怎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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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無疑是在說,他已經死到臨頭了。
崔成業嘴唇哆嗦了幾下,想到自己的出身,咬了咬牙,說道:
「李大人,不必拿這些話嚇唬我。」
「要殺便殺,我崔成業要是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崔家的人!」
龐碩眉頭一挑,騰地站起身,擼起袖子,瞪眼道:
「骨頭還挺硬!死到臨頭了,還敢跟咱們擺崔家的譜?」
說著,他看向門口處的兩名密巡司小旗,指著崔成業,說道:
「你們兩個,給他上上刑,我看他還敢不敢擺崔家的譜。」
不等兩名密巡司小旗過來,李為君先攔住了龐碩,說道:「龐大人先別著急。」
龐碩不甘心地收回手,悻悻坐了回去,嘴裡嘟囔道:
「跟這種人說這麼多幹什麼,一頓鞭子下去,讓他簽什麼他簽什麼。」
李為君無語的看著他,跟死人較什麼勁啊,他沒有多少什麼,而是站起身,繞過長桌,拉過一張凳子,在崔成業面前坐了下來,平視著他,說道:
「崔掌柜,你搞錯了一件事。」
「要殺你的,不是我們密巡司。」
崔成業一怔,隨即抿著嘴唇,沒有吭聲。
李為接著道:
「想來你還不知道,你崔家炭行的庫房裡頭的炭,已經被人轉移到別的地方。」
「這麼大的動靜,你身為崔家炭行的掌柜,事先可曾得到半句知會?」
崔成業瞳孔驟然一縮,失聲道:
「你說什麼?!」
「庫房空了?」
他這幾日一直關在大牢里,外頭的事,一概不知。
李為君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淡淡說道:
「我相信你是真的不知情。」
「我再問你,有人讓你收炭對抗朝廷,如今事情敗露,你進了大牢,有人卻連夜把炭搬得一乾二淨,崔掌柜,你說,這麼要緊的事,他們為什麼單單瞞著你一個?」
崔成業張了張嘴。
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從他心底冒了出來,激得他後背發涼。
李為君盯著他的眼睛,接著說道:
「因為庫房一空,『囤積居奇、勾結慶國,對抗朝廷』這樁罪,就得有人來頂。」
「現在炭和帳都沒了,法場上跪著的那個人,就只有你崔成業。」
「你以為你是崔家的一條狗?崔掌柜,你從頭到尾,只是他們圈養在欄里,隨時準備推出去頂罪的一頭豬。」
崔成業臉色霎時慘白如紙,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鐐銬嘩啦作響。
想起這幾日在牢中,他咬牙硬扛,一個字不肯多說,只盼著族裡念著他多年的忠心,保他的家小。
現在看來,是他自作多情,一廂情願。
審訊房內,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許久之後,崔成業聲音顫抖地說道:
「不可能......族裡不會這樣對我......」
「我給崔家當了二十年的差,族裡......族裡會保我家小的......」
「保你家小?」
李為君呵笑了一聲道:「崔掌柜,你真是天真。」
「馬九刀,你認識吧?」
崔成業一愣,下意識點了點頭。
李為君緩緩說道:
「馬九刀替鄭家做事,掙了半輩子的錢,囤炭的主意,一半是他替上頭張羅。」
「他現在,躺在義莊的薄皮棺材裡。」
「他被殺的第二天,我密巡司的人,專門去打聽過。」
李為君盯著崔成業,緩緩說道:
「望族的人,連一炷香,都沒有人去給他上。」
「你覺得你死了以後,有沒有人替你上香?有沒有人管你的家眷?」
崔成業嘴唇哆嗦,不知說些什麼,想到自己的妻兒老小,他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淚水順著臉頰淌了下來,顫抖的道:
「求大人給我家小留條活路,我崔成業做牛做馬,來世結草銜環......」
李為君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朝龐碩遞了個眼色。
龐碩心領神會,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供詞,起身走到崔成業跟前,展開舉到他面前,說道:
「看看吧。」
崔成業看也不看,紅著眼說道:
「不用看。」
「李大人讓崔成業做什麼,崔成業就做什麼。」
李為君淡淡道:「那好。」
說著,他朝門口的兩名密巡司小旗擺了擺手。
兩名小旗上前,解開了崔成業手上的鐐銬。
龐碩把筆遞了過去。
崔成業握著筆,在供詞上一筆一划,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指印。
簽完之後,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垂著頭,喃喃道:
「求大人們......保全我家老小......」
李為君看著他,說道:
「只要你配合,你的家眷就一定無事。」
兩名小旗重新鎖上鐐銬,將崔成業押回了牢房。
李為君當即讓兩名密巡司小旗將其他炭商,一一提了進來。
無一例外,在李為君的「耐心勸導」下,所有炭商都在供詞上籤下了名字。
做完這一切,李為君便和龐碩離開了大牢,朝著一個方向去。
此時此刻已經是下午。
密巡司大堂,李為君和龐碩回到大堂的時候,林永亭、侯縝正在等著他們。
「林公公,我們已經弄完了。」
李為君將三十八份供詞,放到了林永亭的案前。
林永亭拿起供詞,一張一張仔細翻看了起來。
看完之後,林永亭的臉上,露出了滿意之色,點了點頭說道:
「很好。」
「有了這些供詞,再加上今晚的人贓,雜家倒要看看,那幫人還怎麼抵賴!」
說完,他看著李為君,龐碩,侯縝道,「你們下去準備,今夜,就按先前說的動手!」
龐碩咧嘴應道:
「得嘞!」
李玉君也一笑,隨即和侯縝,龐碩一起,離開了密巡司大堂,下去準備。
與此同時,崔府,書房之中。
崔嘉禾站在下首,一臉疲憊之色,拱手說道:
「閣老,我們將張家老店翻了個底朝天。」
「店簿上登記的名字、籍貫,全是假的,掌柜的連那人長什麼樣都說不全,店裡更是一根線頭都沒翻出來。」
崔閣老坐在案後,聽到這話並不意外,而是問道:
「密巡司的人,去沒去過?」
崔嘉禾一怔,回道:
「沒有。」
「我派的人一直盯著,張家老店的門前,連個密巡司的影子都沒瞧見。」
崔閣老皺了皺眉頭,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本想引蛇出洞......沒想到,他們倒沉得住氣。」
「能忍到這個份上,李玄度這些人,真叫老夫刮目相看。」
崔嘉禾問道:
「閣老,那接下來,咱們該怎麼辦?」
崔閣老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
「今晚,把宅子裡的木炭,全都轉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