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頭,不光有木炭,還有幾十萬斤煤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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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永亭沉聲道:「找回來,既是扳倒望族的鐵證,又能解咱們燃煤之急。」
「這是一箭雙鵰的事。」
林永亭重重一揮手:
「好!那就兩件事,並作一件事辦!」
就在這時,大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干快步走了進來,抱拳稟道:
「林公公,各位大人,各家炭行方才來報,宵禁前一個時辰,城裡忽然來了好些生面孔,一上來就幾百上千塊地買蜂窩煤,付的還都是整錠的銀子!」
「底下人對了一下,那幾撥人,在各家炭行輪換著買蜂窩煤,宵禁前已經買走了小兩萬塊!」
龐碩咧嘴一樂道:
「嘿,生意上門,這是好事啊!」
「管他什麼面孔,給錢就賣!」
說完,他看了一眼眾人,發現林永亭和李為君都神色凝重,愕然道:「怎麼了,我說的不對?」
李為君看著他,一臉凝重道:
「龐大人,這不是生意。」
「尋常人家買煤,也就十塊八塊,頂天了幾十塊。」
「你再看看這些人,一出手幾百上千塊,付整錠銀子,還分頭在各家輪換著買......」
「這是有人在成批成批地掃咱們的貨。」
大堂內,霎時安靜了下來。
龐碩的笑容,一點點僵在了臉上,遲疑道:
「你是說......望族搞的鬼?」
「可是,他們買咱們的煤幹什麼?他們恨這蜂窩煤還來不及才對啊!」
李為君搖頭道:
「正因為恨,才要買。」
「咱們的庫存,現在頂多撐十天。」
「他們這麼買下去,咱們連五天都撐不到。」
「等蜂窩煤斷了貨,百姓買不著煤,昨日夸咱們的人,明日就能堵著密巡司的門罵娘。」
李為君沉聲道:「到那時候,他們再把藏起來的木炭抬出來,高價一賣......」
「人心還有炭價,就全回到他們手裡了。」
聽到這話,龐碩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怒罵道:
「老子還當來了財神爺,鬧半天是來掘墳的!」
「他娘的!照我說,乾脆把那幾個掃貨的抓起來,扔進大牢!」
「看他們還買不買!」
李為君搖了搖頭,否定道:
「不能抓,人家揣著銀子,一手錢一手貨地買煤,犯的是哪條律法?」
「咱們今日抓了他,明日滿京城就會傳遍,說密巡司的蜂窩煤,買多了就抓人。」
「強買強賣的帽子一扣下來,必起非議。」
龐碩氣得瞪大眼睛道:
「抓也抓不得,賣又不能不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把咱們的存貨買空啊?」
李為君沉吟道:
「咱們當然要賣,不過,我覺得,咱們可以換個賣法。」
林永亭坐直了身子,問道:
「怎麼個換法?」
李為君豎起兩根手指道:
「兩個字,限購。」
「從明日起,三十八家炭行,門口一律張貼告示,就說每戶每日限購三十塊蜂窩煤,買煤者須報上姓名、住址,登記造冊。」
「尋常百姓家,一天也就買個十塊八塊,三十塊的限額,綽綽有餘,誤不了他們取暖。」
「那些揣著銀錠,想成百上千塊掃貨的人,也一樣一天頂天買走三十塊。」
龐碩眼睛一亮,隨即又撓了撓頭道:
「那他們要是天天來呢?一天三十塊,十天就是三百塊,架不住人多啊。」
李為君笑道:「無妨。」
「登記造冊,姓名住址日日對照,哪張臉天天來,冊子上一翻便知。」
「再說了,咱們要防的,本就不是一天三十塊的零買,是一天幾千上萬塊的掃貨。」
「只要大量的出貨被掐死,就垮不了咱們的庫存。」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另外,告示上要寫明限購的緣由,咱們這樣做,是為防奸人囤積居奇,哄抬煤價,保京城家家戶戶,人人有煤過冬。」
「百姓看了這告示,只會更向著咱們。」
林永亭聽完,重重一拍桌子:
「好!就這麼辦!」
說完,他轉頭看向趙干,吩咐道:
「趙干!你連夜寫好告示,明日三十八家炭行一開張,就給雜家貼出去!」
趙干抱拳應道:
「是!」
林永亭又看向李為君,問道:
「藏炭那邊呢?」
李為君道:「已經安排了,孫力帶著十幾名小旗,扮作尋常百姓,分頭進了那三處坊蹲守。」
「只要那些炭還在,早晚被咱們查出來。」
林永亭滿意地點了點頭。
侯縝坐在一旁,從頭到尾沒吭聲,此刻也微微頷首。
龐碩長呼了一口氣,說道:「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
次日一早,東市炭行門口。
一張墨跡未乾的告示,貼在門旁的牆上。
百姓們看見以後,紛紛圍了過來。
有人不識字,小聲問旁邊人道:
「上面寫的什麼?」
那人說道:「不知道。」
問他的那個人皺著眉頭道:「什麼叫不知道,這上面不是寫著嗎?」
那人看著他說道:「我不識字。」
聽到這話,問他的那個人頓時沉默不語,隨即轉頭看向一個看起來識字的中年男人,問道:「兄弟,這上面寫的什麼?」
那名中年男人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脫口而出說道:「上面寫著,每家每戶每日限購三十塊蜂窩煤,而且還要登記姓名和住址。」
話音甫落,周圍的百姓頓時譁然,一時間,議論紛紛。
「每戶每日限購三十塊?還得登記姓名住址?怎麼這麼麻煩?」
「我看限購限的好啊!你們瞅瞅告示上寫的,防的就是有人囤煤居奇!」
「我聽說昨天有不少人拉著車過來買,叫那些有錢的主兒整車整車地包圓了,咱們窮人買啥去?」
「密巡司這是真替咱們老百姓著想啊......」
人群正議論間,一陣車馬聲由遠及近。
兩輛大車停在炭行門口,車上跳下來七八個膀大腰圓的家丁。
緊跟著,一個穿寶藍綢衫、管事模樣的中年人,揹著手踱步走了進來,站在櫃檯跟前,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拍在櫃面上說道:
「蜂窩煤,來一千塊。」
櫃檯後的小旗眼皮都沒抬,抬手指了指門口的告示說道:
「瞧見那個告示沒有?從今天開始,每戶每日,限購三十塊。」
那管事心中一驚道:
「限購?開門做生意,有錢不賺啊?這天底下哪有這個道理?」
「我多出錢還不行?四文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