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君眼睛一亮,站起身來,順著車轍望過去,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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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車進來,壓不出這麼深的轍印,這是重車。」
「幾十萬斤炭,看樣子,沒出城,就分散藏在城中各坊的院子裡。」
說完之後,李為君隱隱感覺不對,這未免太明顯了一些。
是他們倉促而行,所以留下了尾巴,還是別的原因?
李為君思索了片刻,眼下線索不多,思索不出個所以然,便決定換個方向,轉頭看向一名小旗,吩咐道:
「去,把那個更夫請回來。」
說完,李為君又補充了一句道:「客氣著點。」
「是!」
那名密巡司小旗抱拳應了一聲,轉身而去。
不多時,老更夫一臉忐忑的被帶了回來。
還不等他站穩,李為君便開口問道:
「老漢,我再問你一遍,昨天晚上,你都聽到什麼動靜?」
老更夫連連搖手,語氣帶著幾分慌張道:「大人,我剛才都說了,沒聽到什麼動靜......」
李為君眯起眼眸,看著他道:
「你收錢了吧?」
「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拿了不該拿的錢,就怕你有命拿,沒命花。」
「你現在說實話,我念你配合有功,既往不咎。」
「你若再說什麼與你無關,那我只能請你去我密巡司大牢里坐坐了。」
說完,李為君用大拇指挑起一枚小小的炭渣,挑到半空,然後伸手接住。
老更夫看到那枚炭渣,臉色唰地一下白了,終於明白面前這位年輕大人,為什麼又把他叫了回來。
那枚炭渣,足以證明,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他這個更夫,昨晚打更,就不可能沒有察覺。
老更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嘴唇顫抖,不知道該怎麼說。
李為君看著他,淡淡道:
「你若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就跟我去密巡司,到了地方,有的是辦法讓你說。」
聽到這話,老更夫臉色一變,看到身邊兩名密巡司小旗朝這邊走來,再撐不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語帶哭腔道:
「官爺饒命!官爺饒命!小人說,小人全說!」
「昨夜四更天,來了二十幾輛大車,車上的人,都蒙著臉。」
「可......可領頭押車的那個,小人認得!那是崔府的三管事,平日常在崔府門前使喚人的那個!」
「昨天晚上,車進了坊內以後,往東去了,出來時,車就空了......」
李為君眸光一凝。
崔府的三管事?
果然有崔家的影子.....
李為君盯著他問道:「你說的這個崔府,是哪個崔府?」
老更夫睜大眼睛道:「這京城,還能有哪個崔府,就是望族的崔府。」
李為君道:「說具體一點!」
老更夫趕忙道:「就是崔閣老的崔府。」
李為君轉頭看向一名密巡司小旗說道,「把他說的話,記錄在案!」
「是!」
那名密巡司小旗應了一聲,隨即拿出紙筆,將老更夫剛才的話全部記錄下來,然後讓他在上面按下手印。
等到老更夫顫顫巍巍按下手印以後,李為君拿來供詞看了一眼,確定無誤,收入懷中,然後從懷中取出二兩銀子,扔給了他,淡淡說道:
「記住了,今天的事,爛到肚子裡。」
「不管是誰問起,你都要說,密巡司只是找你簡單問話而已,明白了嗎?」
老更夫連忙點頭道:「小人明白!」
說著,他小心翼翼將錢銀遞了回去,說道:
「李大人,這錢,小人不敢收。」
李為君擺手道:「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說完,他投給侯縝一個眼神,然後和他一起,離開坊內,又接連走了兩處坊。
不出所料,另外兩處坊內,同樣發現了炭渣和車轍。
宵禁時分,密巡司大堂。
龐碩咧著嘴,快步走了進去,滿臉紅光,還沒坐下,聲音已經傳入坐在首座上的林永亭耳中道:
「林公公!大好事!」
「不到一下午功夫,三十八家炭行,賣出去二十多萬塊蜂窩煤!」
「你是沒瞧見啊,那些炭行,現在是什麼樣,咱們的人,收錢都收到手抽筋了!」
「那些百姓,嘴裡沒一句怨言,就一個勁夸咱們密巡司辦了件積德事!」
林永亭放下手裡的公文,臉上露出笑意道:
「可算是聽到好事了。」
龐碩一屁股坐下,灌了口茶,忽然想起什麼,樂不可支地說道:
「對了,還有個樂子!」
「崔嘉禾那個小白臉,晌午後在東市炭行對面的茶攤上,坐了足足半個時辰,就盯著咱們排隊的人群看。」
「那臉黑的,哈哈哈,跟鍋底一個色!最後一句話沒說,甩袖子走了!」
「給我看的爽死了!」
林永亭聞言,也有些忍俊不禁,隨即看向門口,問道:
「為君和老侯,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大堂外便響起腳步聲。
李為君和侯縝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林永亭精神一振,坐直了身子,問道:
「如何?」
「查清楚了。」
李為君和侯縝坐了下來,隨即,李為君將三處坊內查到車轍、炭渣,以及更夫認出崔府三管事押車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林永亭聽完,猛地一拍桌子,眼中寒光大盛道:
「好!果然是崔家!」
「雜家現在明白了,今兒個上午時候崔閣老去宮裡,就知道與這老賊脫不了干係!」
說著,林永亭冷哼了一聲,說道:
「老侯,老龐,為君,你們立即點齊人馬,跟雜家一起,連夜把那幾個坊翻個底朝天!」
李為君搖了搖頭,正色道:
「林公公,現在還不是時候。」
「咱們如今只知道炭藏在那幾處坊里,可坊里院子成百上千,具體哪一處,還不知道。」
「咱們大張旗鼓去搜,是打草驚蛇,他們連夜轉移煤炭,下次咱們再想找到,便沒那麼簡單。」
說著,李為君語氣一頓,然後接著說道:
「再說了,一個更夫的口供,動不了崔家的根本。」
「要動,就得人贓並獲,一錘定音。」
林永亭聞言,冷靜了繼續多,深吸一口氣,緩緩坐回椅子上,點了點頭道:
「你說得對,是雜家急了。」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龐碩和侯縝也看向他。
李為君沉吟道:
「眼下咱們可以明面上按兵不動,讓他們以為咱們查不出什麼。」
「暗地裡,派得力的小旗,扮作尋常百姓,在那幾處坊里蹲守,摸清楚炭到底藏在哪幾處院子,是誰在看守。」
「等摸准了,再一網打盡。」
林永亭果斷道:「就依你。」
這時,龐碩撓了撓頭,插嘴說道:
「對了,還有個事。」
「今日賣得太兇,我方才盤了盤庫存,照這個賣法,咱們囤的那幾個院子的蜂窩煤,頂多再撐十天。」
「作坊那邊倒是日夜在趕工,可趕工得要煤炭,換炭點收上來的煤,做得差不多見底了,後頭還有一堆拿著憑證等著換煤的百姓呢。」
此話一出,大堂內氣氛頓時凝重起來。
林永亭皺眉問道:
「這麼說,煤一斷,蜂窩煤也就斷了?」
龐碩點了點頭,道:「對。」
林永亭神色凝重道:
「看來,那批被藏起來的炭,咱們非找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