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平聞言,搖了搖頭,果斷否定道:
「不可能,栽不了。」
「咱們背後可是望族,誰能拿咱們望族怎麼樣?」
鄭世行也點了點頭,說道:
「這話說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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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都是望族出身,滿朝文武,有一多半,都是咱們望族的人。」
「密巡司又如何?」
「難道密巡司,還能頂得住滿朝文武的壓力?」
「想來這會兒,滿朝文武都已經開始上奏摺了。」
「用不多久,聖人頂不住壓力,咱們就能從這密巡司出去。」
王貴聽著這話,又苦笑了一聲,搖頭道:
「出去?」
「我估計,這次咱們是出不去了。」
「你們可知道,密巡司,給咱們定了個什麼罪?」
嚴青一怔,問道:「什麼罪?」
盧平和鄭世行也齊齊看向王貴,等著他的下文。
王貴想到方才在審訊房裡的一幕幕,心中便驚恐不安,嘴唇顫抖著,一字一頓道:
「密巡司給咱們定的......是謀反之罪。」
此話一出,三人臉色瞬間大變。
盧平甚至失聲叫了出來:
「你說什麼?!謀反?!」
鄭世行也睜大眼睛,不敢置通道:
「咱們不過賣個炭,頂多治咱們一個囤積居奇之罪,怎麼就扯上謀反了?!」
王貴看著他,聲音發顫:
「西市那些炭商被抓時喊的話,你們也聽到了。」
「他們雇的那些腳伕當中,有一個人,挾持了長安令。」
「你們知道,那人是什麼身份嗎?」
盧平下意識問道:
「什麼身份?」
王貴盯著他,緩緩吐出幾個字道:
「那人,是慶國軍情司的諜探。」
「密巡司現在,說咱們與那慶國諜探勾結。」
「諸位仁兄,你們想想,跟慶國諜探扯上關係,不是謀反,又是什麼?」
牢房裡,霎時間死一般的寂靜。
盧平張著嘴,呆立在木柵前,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鄭世行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了個乾淨。
嚴青只覺得兩條腿肚子直轉筋,扶著木柵,才勉強站穩。
慶國諜探......
謀反......
這兩個詞,就像兩座大山,轟然壓在了三人心頭。
囤積居奇,那是什麼罪?
罰錢,杖責,關幾天,罰幾個月,頂天也就這樣了。
以他們背後的關係,甚至可能連牢都不用坐。
可謀反不一樣。
那是十惡不赦的頭一等大罪。
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別說是他們這幾個旁支庶出,就是望族的嫡親子弟沾上這兩個字,也只有死路一條。
半晌,鄭世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強撐著說道:
「不......不對。」
「那腳伕是慶國諜探,與咱們有什麼干係?」
「咱們又不認得他!」
「他挾持長安令,是他自己作死,憑什麼攀到咱們頭上?」
鄭世行越說越氣,忍不住罵道:
「這不是誣陷咱們嗎!」
「咱們怎麼可能與慶國諜探勾結?」
盧平也跟著說道:
「就是!」
「而且,有那麼勾結的嗎?」
「誰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讓敵國諜探,做對咱們不利的事情?」
「他把咱們當傻子?這個罪名,我可不認!」
嚴青沒有說話,他神色凝重,看著王貴,忽然問道:
「王兄,你認罪了嗎?」
此話一出,盧平和鄭世行同時閉上了嘴,齊刷刷看向王貴。
王貴搖了搖頭,說道:
「我怎麼可能認罪。」
三人聞言,齊齊鬆了一口氣。
可緊接著,王貴下一句話,又把他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就算咱們不認罪,只要密巡司的人,把奏摺往上一遞,聖人知曉了此事......」
王貴看著他們,聲音發澀道:
「你們覺得,咱們會是什麼下場?」
聽到這話,三人臉色瞬間白了。
是啊,他們認不認罪,重要嗎?
密巡司手裡有慶國諜探的供詞,供詞上白紙黑字,寫著他們勾結諜探、密謀造反。
這奏摺遞上去,聖人一看,與敵國諜探勾結。
就憑這幾個字,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到時候,還輪得到他們喊冤?
盧平嘴唇顫抖了起來,喃喃道:
「這......這可怎麼辦?」
鄭世行比他冷靜一些,深吸了一口氣,強自鎮定道:
「不著急。」
「就算密巡司的人上了奏摺,就算聖人信了......」
「滿朝文武,也不會相信,他們一定會為咱們辯解。」
嚴青聞言,扭頭看向他,反問道:
「這個時候,他們敢為咱們辯解嗎?這可是通敵啊!」
「他們站出來辯解,密巡司要是順水推舟,把他們也牽扯進來,他們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鄭世行張了張嘴,臉色漲紅道:
「滿朝文武,有一多半出自望族......」
嚴青打斷他道:
「鄭兄,是有一多半出自望族,還有一些人,背靠著望族。」
「可在這麼大的罪名面前,他們會怎麼做?」
「他們只想自保!絕對不會,趟這灘渾水!」
一番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鄭世行頭上。
鄭世行臉色蒼白,滿頭大汗,喃喃自語道: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話雖這麼說,可他的心裡,卻已經信了七八分。
通敵謀反,這四個字太重了。
重到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扛得起,也沒有一個人敢扛。
真到了那個時候,別說是辯解,只怕滿朝上下,人人都要搶著上摺子,跟他們撇清干係。
他們這些人,從一開始,就是棄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鄭世行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一時之間,牢房裡,眾人都沉默了。
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
與此同時,同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的,還有崔成業。
崔成業被兩名小旗押著,一路帶到審訊房中。
一進門,他就看到坐在主座上的李為君,還有坐在李為君身邊的侯縝。
以及,他們對面那張空置的椅子。
那張椅子的把手上、椅腿上,帶著鐐銬鎖鏈,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椅子上方的牆壁上,還掛著一排刑具,鞭、夾、鉤、烙,一應俱全。
崔成業喉嚨顫抖了幾下,咕咚咽了口唾沫,神色更緊張了幾分。
兩名小旗架著他,把他按在那張椅子上,鎖鏈鐐銬,一一鎖死。
做完這些,兩名小旗退了出去。
崔成業坐在椅子上,手腳被鎖,動彈不得,只覺得這間屋子裡,冷得滲人。
他方才在牢里,喊冤喊得比誰都響。
可這會兒,那句「冤枉」,卻怎麼都喊不出口。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龐碩揹著手,挺著大胃袋,慢悠悠地踱步進來,在李為君身邊坐下,笑著對李為君說道:
「為君,咱們這次先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