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平日與王貴相熟的炭商，彼此對視著，眼裡都透著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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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貴可是王家的人，連他都被提進去問話，回來就成了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那他背後的王家，靠得住嗎？
自己背後那位，又靠得住嗎？
牢道里，安靜得可怕。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牢道盡頭傳了過來。
龐碩揹著手，挺著大胃袋，慢悠悠地踱了進來。
他的目光，從一間間牢房掃過去，像是在挑揀貨物。
所過之處，炭商們紛紛縮起脖子，低下頭，誰也不敢與他對視，生怕被他相中。
龐碩踱了一圈，忽然停下腳步，眼睛一亮，抬手一指，說道：
「就你了，方才喊冤，就數你嗓門尖。」
說完，他對著身邊的兩名密巡司小旗說道：
「去，把他提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望向龐碩手指的方向。
只見那間牢房之中，關押著六名炭商。
看到龐碩的手指指過來，其他五名炭商紛紛向後退了幾步，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牆縫裡去。
被指的那人，正是崔家炭行的掌柜，崔成業。r
牢中喊冤的三十八名炭商里，除了王貴嗓門最大，剩下的，就數他崔成業喊得最凶。
看到龐碩指著自己，又對上眾人望過來的目光，崔成業腦子裡嗡嗡作響，臉色唰的一下，白了幾分。
兩名小旗已經朝這邊走來，嘩啦一聲，開啟了牢門。
崔成業趕忙叫道：
「我冤枉！」
「我冤枉啊！」
龐碩笑眯眯地看著他，說道：
「知道知道，不用喊我也知道你冤枉。」
「方才在牢里，就數你喊冤喊得最響。」
「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你不是喊冤嗎？跟我走一趟。」
「到了地方，你想怎麼喊，就怎麼喊，喊得更大聲都行。」
說完，他瞥了兩名小旗一眼，示意他們動作快點。
兩名小旗當即加快腳步，上前反扭住崔成業的胳膊，將他從牢房裡帶了出來。
崔成業激烈掙扎著：
「放開我！我冤枉......哎喲！」
任憑他怎麼掙扎，都無濟於事，反倒因為掙扎，被反扭的胳膊更疼了幾分，疼得他齜牙咧嘴。
龐碩對著兩名小旗說道：
「先把他帶到審訊房。」
兩名小旗應了一聲：
「是！」
隨即，二人押著崔成業，朝著審訊房方向而去。
龐碩卻沒有轉身跟上，而是揹著手，掃視了一眼一眾噤若寒蟬的炭商，慢悠悠地說道：
「都到這了，都給我老實一點。」
「等一會兒，我要是在審訊房裡，聽到外頭有人喊叫，那下一個被提審的，就是他了。」
說完，龐碩這才轉過身，揹著雙手，朝著審訊房走去。
一眾炭商目送他的背影遠去，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這才齊齊鬆了一口氣。
隨即，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收了回來，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王貴。
方才提審過的王貴，此刻正蹲在牢房角落裡，抱著膝蓋，一聲不吭。
王貴的牢房，跟崔成業的牢房緊挨著。
崔成業那間牢房裡，還關著盧平、嚴青、鄭世行三人。
此時，三人紛紛湊到木柵前，隔著柵欄，望向隔壁的王貴。
盧平、鄭世行，還有被提走的崔成業，與王貴一樣，都是望族出身。
嚴青雖不是望族子弟，但仗著嚴家的關係，平日裡與望族走得極近。
他們四人，平日裡，關係好到稱兄道弟。
如今落得這麼個下場，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盧平扒著木柵，壓低聲音問道：
「王兄，他們......都問你什麼了？」
王貴蹲在角落裡，一動不動，像是沒聽見。
盧平又喚了一聲：
「王兄？」
王貴這才緩緩抬起頭。
他臉色灰敗，眼神渙散，看了盧平一眼，嘴唇動了動，卻只說道：
「......沒什麼。」
沒什麼？
沒什麼，你會是這副模樣？
盧平心裡咯噔一下，追問道：
「沒什麼，他們怎麼就把你放回來了？」
王貴聞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他們讓我......好好想想。」
「想什麼？」
王貴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幽幽說道：
「想......想我想到的。」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盧平聽得一頭霧水，還想再問，卻見王貴已經重新低下頭去，把臉埋進了膝蓋里。
任憑他怎麼喚，都不再吭聲了。
盧平、嚴青、鄭世行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
王貴這副樣子，不像是沒事。
倒像是......說了什麼。
或者，正打算說什麼。
鄭世行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道：
「你們說，王兄他......是不是招了？」
嚴青臉色發白道：
「不能吧，王兄可是王家人......」
「王家人怎麼了？」
鄭世行打斷他，聲音發緊：
「方才提審之前，你不還說，咱們背後的人，一定會來撈咱們嗎？」
「現在人呢？」
一句話，說的嚴青語氣一噎。
是啊，他們昨天就進來了。
從進來到現在，背後的人，連個影子都沒有出現。
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然後都將目光放在了王貴身上。
王貴是第一個被提審的人，出來之後，就變成這樣。
他在裡面，肯定發生了一些事。
三人可以肯定，等崔成業出來，就該輪到他們了。
現在，唯有想辦法，先把等會被提審的事應付過去。
而想要知道怎麼被審訊，密巡司的人都會問些什麼，只能依靠王貴。
想到這裡，盧平對著王貴輕輕喚道：
「王兄！你跟我們再講講你在裡面被審的事。」
王貴聞言，抬起那張蒼白的臉，看了他們一眼，嘴唇哆嗦了兩下，張了張口。
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鄭世行、盧平、嚴青見狀，心中不免有些著急。
嚴青扒著木柵，催促道：
「王兄，這個時候，你可別啞巴啊！」
鄭世行也跟著說道：
「是啊王兄，密巡司提審了你，現在又提審崔兄，估摸著等一會兒，就該輪到我們三個了。」
「你給我們交個底，我們等會被提審的時候，心裡也好有個防備。」
王貴看著他們，苦笑了一聲，說道：
「盧兄、嚴兄、鄭兄......」
「我就是全說了，你們心中再有防備，也無濟於事。」
「咱們幾個，這次，是真的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