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嘴唇哆嗦著,沒敢接話。
李為君便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依我看,王家頭一個要做的,不是撈你,是跟你撇清關係。」
「說不定這會兒,他們已經在商量著,怎麼讓你在牢里,『畏罪自盡』了。」
這句話,宛如一記悶雷,狠狠劈在王貴天靈蓋上。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讀
他的臉色,唰的一下,白得沒了半點血色。
旁人不知道望族的做派,他這個旁支出身的,再清楚不過。
有用的時候,他們是王家的錢袋子。
沒用的時候,他們就是隨手可棄的棋子。
真背上謀反的罪名,王家非但不會救他,還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他永遠閉上嘴。
只有死人,才不會亂說話。
想到這兒,王貴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連帶著身下的椅子,都跟著咯吱作響。
李為君也不催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龐碩在一旁,筆走龍蛇,記得飛快。
侯縝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審訊房裡,安靜得可怕。
半晌,王貴喉嚨里滾動了幾下,抬頭看著李為君,嘴唇哆嗦著,擠出一句道:
「李大......李大人......我不知道,你想讓我招什麼?」
聽到王貴這話,坐在李為君身邊,一直沉默不語的侯縝,目光閃爍了幾下。
王貴從進門時的「我冤枉」,到現在的「你想讓我招什麼」,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現在的態度,已經很明顯服軟了。
龐碩也咧了咧嘴,他相信,現在他們三個,讓王貴「交代」什麼,王貴就會「交代」什麼。
讓他說東,他絕不敢往西。
李為君雙手抱肩,看著王貴,臉龐上的笑容濃厚了幾分,說道:
「王掌柜,看來你腦袋現在有些發懵。」
「不是我們要讓你交代什麼,而是你,想到什麼,就交代什麼。」
王貴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李為君這話的意思,他再明白不過。
慶國軍情司的諜探也好,那腳伕也罷,這些事,如今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王貴,已經被打上了「外通敵國」的罪名。
就這一個罪名,殺他幾次,都不嫌夠。
抄家滅族,就在眼前。
王貴心裡更清楚,這個時候,自己背上這麼個罪名,任他是望族出身的子弟,也無人能救。
估計王家上下,要是知道他揹負這個罪名,有一個算一個,都會離他遠遠的,生怕被牽連上一星半點。
更有甚者,就因為他身背這個罪名,說不定哪天,他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牢里。
到那時,連個替他喊冤的人,都沒有。
現在,他也只能自救。
而自救的唯一辦法,就是按照密巡司說的做。
密巡司想要什麼,他就給什麼。
想到這兒,王貴抬起頭,看著李為君,放低姿態說道:
「李大人,我現在腦子確實發蒙,一時半會兒,想不到什麼。」
「還請李大人,給我提個醒。」
李為君聞言,笑著看向他說道:
「既然你現在腦子發蒙,那就先出去,好好冷靜冷靜。」
「必要的時候,我會再叫你進來。」
聽到這話,王貴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聽懂了,李為君這是給了他台階,也是給了他時間。
讓他回去,好好「想」。
想明白,什麼樣的供詞,才能讓密巡司滿意。
很顯然,他的配合,初見成效。
李為君隨即看向站在門口的兩名小旗,指了指王貴手腳上的鐐銬,吩咐道:
「你們進來,送王掌柜出去。」
兩名小旗應了一聲:
「是!」
當即走了進來,開啟了王貴手腳上的鐐銬,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外走。
王貴站起身,雙腿還在打晃,他勉強在臉龐上擠出一抹笑容,對著李為君、龐碩、侯縝三人,拱了拱手。
隨即,他在兩名小旗的攙扶下,深一腳淺一腳,離開了審訊房。
等到腳步聲遠去,龐碩擱下筆,湊到李為君跟前,低聲問道:
「為君,就這麼讓他回去了?」
「他可還什麼都沒交代呢。」
李為君笑了笑,說道:
「急什麼,有些話,從咱們嘴裡說出來,那叫屈打成招。」
「從他自己嘴裡『想』出來,那才叫鐵證如山。」
「讓他回去好好想,想出來的東西,才足夠真。」
龐碩咂了咂嘴,回味了一下,豎起大拇指道:
「還是你有辦法。」
李為君一笑,接著說道:
「再說了,讓他回去,還有一層用意。」
「你猜,牢里那三十七個人,瞧見王貴被提進來一趟,毫髮無損地回去了,他們會怎麼想?」
龐碩一怔,隨即一拍大胃袋,恍然道:
「他們會以為,王貴招了」
李為君笑道:「對,至於王貴招了什麼,他們誰也說不準。」
「說不準,就會猜。」
「一猜,就會慌。」
「慌了,嘴巴就嚴不住了。」
龐碩嘿嘿一笑道:「這一手,夠損的,我喜歡。」
一直沉默的侯縝,這時忽然開口,吐出兩個字道:
「這是攻心。」
李為君轉頭看向侯縝,笑著點頭到:
「侯大人說得對,畢竟兵法雲,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我們審訊他們,就是在攻心。」
說完,他轉頭看向龐碩,說道:
「龐大人,你再挑個人進來。」
龐碩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笑眯眯地說道:
「那我可就挑個不順眼的進來了。」
李為君笑著說道:
「挑就挑最不順眼的那個。」
龐碩嘿嘿一笑,扶著桌面站起身,大胃袋跟著晃了幾下說道:
「那好,我現在就挑人去。」
說完,他揹著手,邁著四方步,朝牢房方向走去。
......
此時,密巡司大牢之中。
王貴被兩名小旗架著,深一腳淺一腳,送回了牢道。
牢道兩側,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看到王貴只是面色多了幾分蒼白地回來,一眾炭商,瞬間神色各異。
有人伸長脖子,往他身上打量。
沒血沒傷,剛才也沒聽到慘叫,衣服還整整齊齊,不像是受了刑的樣子。
有人按捺不住,壓低聲音問道:
「王掌柜,他們......問你什麼了?」
王貴腳步一頓,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
他被架著回到自己那間牢房,牢門咣當一聲關上。
聽著落鎖的聲音,王貴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雙目失神,直勾勾地盯著地面,一動不動。
這副模樣,落在旁人眼裡,更是心裡發毛。
這是問什麼了?
還是說什麼都沒問出來?
還是......什麼都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