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把手上,各有一條鎖鏈,椅腿處,還有兩個鐐銬,專門用來鎖住犯人的雙手雙腳。
椅子正前方的牆壁上,還掛著一排刑具,鞭、夾、鉤、烙,在火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
李為君在桌子後的主座上坐下。
龐碩和侯縝,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
桌子上,放著一沓紙張,筆墨硯台,還有一塊驚堂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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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門口傳來腳步聲。
兩名小旗押著王貴,走了進來。
此時的王貴,早已沒了方才在牢里喊冤的氣勢。
他面色慘白,神色惶恐,渾身都在打著擺子。
一進審訊房,瞧見牆上掛著的那一排刑具,兩條腿一軟,差點沒跪下去。
兩名小旗架著他,把他按在了那把特製的椅子上,隨即用鎖鏈鐐銬,將他的雙手雙腳,一一鎖死。
做完這些,兩名小旗抱了抱拳,退了出去,守在了門外。
龐碩拿過紙筆,鋪在桌上,蘸了蘸墨,準備記錄。
李為君看著對面的王貴,揚手抄起驚堂木,重重在桌上一拍。
啪的一聲脆響。
王貴嚇得渾身一哆嗦。
李為君問道:「人犯,姓甚名誰?」
王貴激動地叫道:
「我冤枉!」
龐碩抬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問你什麼,你答什麼。」
「沒問你的,就不要說。」
王貴看著他,愈發激動:
「大人,我真的冤枉啊!」
龐碩板起臉來:
「你是不是想上刑了?」
聽到「上刑」兩個字,王貴的叫嚷聲戛然而止。
他偷眼瞟了瞟牆上那排刑具,喉嚨里咕咚一聲,咽了口唾沫,頓時冷靜了幾分,聲音顫抖著說道:
「我......我叫王貴。」
李為君接著問道:
「你是四大望族,王家的人?」
王貴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是......」
李為君嗯了一聲,隨即話鋒一轉,問道:
「為什麼夥同西市炭商,密謀造反?」
話音甫落,王貴渾身一個激靈,如遭雷擊。
「造......造反?」
他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李為君把這麼大的帽子扣在他頭上,,驚叫道:
「大人!沒有造反!我們沒有造反啊!」
「我們就是囤了點炭,抬了抬價錢,怎麼就成造反?!」
李為君冷冷看著他,說道:
「抬價錢?」
「你們攛掇腳伕,圍堵朝廷命官,挾持長安令,對抗密巡司。」
「那個當街帶頭鬧事的腳伕,已經招了。」
「他,是慶國軍情司的諜探。」
「你們與慶國諜探勾結,煽動民亂,禍亂京城。」
「這不是造反,是什麼?」
王貴嚇得魂飛魄散,扯著嗓子喊冤道:
「冤枉!」
「我是東市的炭商,那事兒發生在西市,且不說我先被帶到密巡司,就算我沒被抓,這東市跟西市,距離那麼遠,怎可能與我有關!」
「請李大人明察!」
李為君一臉嚴肅地看著他,緩緩說道:
「東市和西市,確實相隔甚遠。」
「但那,只是東市與西市的間隔。」
「不是人性的間隔。」
「你們這些炭商,沆瀣一氣,狼狽為奸,京城之中,如今被你們哄抬上天的炭價,就是佐證。」
「你們很明顯,是因為馬九刀之死,提前知曉了我密巡司的動向,所以提前謀劃,對抗朝廷。」
「是與不是?」
王貴情緒激動,扯著嗓子叫道:
「不是!」
李為君提起驚堂木,重重拍在桌上。
伴隨著啪的一聲巨響,李為君呵斥道:
「王貴,到了現在,你還狡辯?」
「你覺得,你現在狡辯,還有用嗎?」
王貴愈發激動,坐在椅子上不斷掙扎,鎖鏈鐐銬被掙得嘩啦作響,他怒吼道:
「我沒狡辯!」
「我說的是實情!西市的事,與我無關!」
李為君冷笑了一聲,說道:
「你還有臉說,西市的事與你無關?」
「告訴你,在西市劫持長安令的那個腳伕,是慶國軍情司的諜探。」
「此人已經招供,說是受瞭望族指使。」
「這個望族,就包括你王貴。」
「有人證在,你覺得,你脫得了干係?」
王貴又驚又怒,嘶聲道:
「他是胡亂攀咬!」
「李大人,你萬萬不能信他的一面之詞啊!」
龐碩在一旁嗤笑出聲,擱下筆,看著他說道:
「王貴,你要明白一件事,那人,可是慶國諜探。」
「此人受了重刑,實在扛不住了,才交代了此事。」
「他的供詞,我們密巡司若是呈給聖人......」
龐碩拖長了音,斜睨著他,說道:
「你覺得,聖人會不會覺得,他是在胡亂攀咬?」
「會不會信你所謂的,『一面之詞』?」
聽到這話,王貴臉色瞬間白了。
不用想也知道。
這件事,牽扯到了敵國諜探。
諜探的供詞,重逾千斤。
他王貴就是在這裡把嘴說爛了,也抵不上那供詞的一分一毫。
王貴嘴唇顫抖著,喃喃道:
「冤枉......我真冤枉......」
「你們是屈打成招......你們這是在誣陷我!」
李為君淡淡說道:
「屈打成招?」
「屈打成招這四個字,只對京城百姓說得,用不到慶國諜探身上,明白嗎?」
李為君盯視著他,說道:
「我們,只信慶國諜探的供詞。」
「慶國諜探既然扯到了你,那你,就必須交代。」
「你今天要是不交代清楚,是誰讓你這麼幹的,誰都保不住你。」
「你別想活著走出密巡司。」
聽到這話,王貴的臉色,更加慘白。
審訊房裡,一時安靜下來。
龐碩這時已經記錄完畢,他吹了吹紙上的墨跡,轉頭看向李為君,問道:
「為君,要不要......對他上刑?」
李為君沒有回應他,而是看著王貴,緩緩說道:
「王貴,龐大人的話,你也聽見了。」
「你要是不想受皮肉之苦,就老實交代。」
王貴低著頭,胸口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半晌,沒有說話。
李為君也不急,靠回椅背上,靜靜看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王貴才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聲音嘶啞道:
「我還是那句話,我不認識那個腳伕。」
李為君見他死活不鬆口,嘆了口氣,說道:
「王貴,我知道,你之所以不遠交代,還是心存僥倖,覺得有人會把你從我密巡司撈出去。」
「畢竟,你是王家人。」
李為君坐直身子,看著他,沉聲說道:「但是,正因為你是汪家人,你就更應該清楚,謀反是什麼罪。」
「謀反,滿門抄斬,株連九族。」
李為君看著他,問道:
「你背上這個罪名,你猜,王家會怎麼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