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龐碩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之快,與他那身板全然不符,嘿笑著道:
「我這就去盯著伙房!」
「今日抓人,伙房怕是怠慢了,我得去給他們說道說道......」
說著,人已到了門口,大胃袋一顫一顫,轉眼沒了蹤影。
林永亭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半天,才憋出一句道: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
「這廝......」
侯縝坐在椅子上,看著門口,忽然開口,吐出兩個字:
「跑了。」
李為君一怔,隨即失笑。
林永亭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李為君,神色重新鄭重起來:
「為君,明日審訊,你打算先審哪一個?」
李為君沉吟片刻,說道:
「先審那個最不老實的。」
「今日在牢里,喊冤喊得最凶的那個。」
「這種人,要麼是仗著背後有人,要麼,是心裡最虛。」
「不管是哪一種,從他身上,最容易撕開口子。」
林永亭頷首道:
「好,就依你。」
「若有人敢負隅頑抗......」
林永亭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你們就使勁招呼他。」
李為君笑道:「明白。」
沒過多久,暮色籠罩起了整個京城。
密巡司內,掌上了燈。
密巡司的伙房裡,炊煙裊裊升起,隱約還能聽見龐碩中氣十足的聲音,在院子裡迴蕩。
「對嘍,多放肉!」
「明兒個要辦大案,不吃飽了怎麼行!」
晚飯過後,眾人各自散去,回房休息。
李為君走出大堂,卻沒有直接回屋,而是拐了個彎,找到了正準備去巡夜的趙干。
「趙千戶。」
趙干聞聲轉過身,看到是李為君,連忙抱拳行禮道:
「李大人。」
李為君看著他,吩咐道:
「趙千戶,你今天晚上,辛苦一下。」
「和孫千戶、周千戶、鄭千戶一起,先去牢里,把那三十八個炭商,審一遍。」
趙干一怔:「今夜就審?」
「對,今夜就審。」
李為君點了點頭,接著說道:
「不過,不是動真格的審。」
「你們只管讓他們,先把底細交代一遍。」
「姓甚名誰,多大年紀,家住何地,炭行開了幾年,鋪子在哪個坊,家裡還有什麼人,與慶國軍情司是什麼關係,為何要對抗朝廷。」
「這些,讓他們一個一個寫清楚,然後,看看他們有什麼要交代,都記錄下來,然後畫押就行。」
趙干問道:「那......用不用上手段?」
「不用。」
李為君擺了擺手,說道:
「今夜不動刑,也不嚇唬他們。」
「他們喊冤,就讓他們喊。」
「他們說什麼,你們記什麼,一字不落,全都記下來。」
趙干雖然沒弄明白用意,但還是抱拳應道:
「是!」
李為君想了想,又叮囑了一句:
「對了,三十八個人,你們四個分開審,一人不到十個,天亮之前,能審完。」
「辛苦你們了。」
趙干咧嘴說道:
「李大人客氣,都是應該的。」
吩咐完了,李為君這才轉身回屋,躺下休息。
一夜無話。
翌日一早,天光剛亮。
李為君起床洗漱完畢,隨即前往大堂。
大堂里,林永亭、侯縝已經到了,龐碩正坐在桌邊,一手一個肉包,吃得滿嘴流油。
見李為君進來,龐碩含糊不清地招呼道:
「為君,快來,今兒伙房的包子,肉餡兒調得地道!」
李為君笑著坐下,盛了碗粥,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確實不錯......
四人一頓早飯剛剛吃完,門口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趙干頂著兩個黑眼圈,拎著一沓紙張,從外頭走了進來。
那一沓紙,厚厚一摞,少說也有七八十張。
龐碩見狀,一臉愕然,嘴裡的包子都忘了咽:
「趙干,你這是咋了?」
「讓人給揍了?」
趙干硬生生將一個哈欠咽了回去,眼眶都憋紅了,說道:
「回龐大人,昨夜李大人吩咐,讓我與孫力、周務、鄭旺一起,連夜先審一遍牢里的三十八個炭商。」
「我們四個,審了一宿,剛剛才審完。」
龐碩聞言恍然,連忙咽下嘴裡的包子,說道:
「辛苦辛苦。」
趙干咧了咧嘴,走到李為君面前,將手中厚厚一沓紙張遞了過去,說道:
「李大人,這是他們的供詞。」
「三十八份,一份不少,全都畫了押。」
李為君接到手中,笑著道:
「辛苦了,你下去歇著吧,剩下的事,我們來辦。」
趙干抱拳應聲道:
「是!」
隨即,他對著林永亭、龐碩、侯縝一一抱了抱拳,這才轉身而去。
走到門口,他又打了個哈欠。
李為君坐在椅子上,低頭看起了手中的供詞。
他每看完一份,便將看過的那份遞給龐碩。
龐碩接過,看完之後,再交給林永亭和侯縝傳看。
四人一圈看下來,大堂里漸漸安靜下來。
供詞上的內容,出奇地一致。
炭商們除了交代自己姓甚名誰、多大年紀、家住何地之外,剩下的,便是清一色的喊冤。
「在下王二,萬年縣人士,在西市賣炭十二年,本本分分,從不敢行差踏錯半步......」
「在下與那慶國軍情司,絕無半點干係......」
「那腳伕當街叫嚷,與我們無關!我們壓根不認得他,更沒有攛掇他對抗朝廷......「
「我們都是正兒八經的商賈,蒙冤被捕,懇請密巡司明察,給小的們一個說法,還小的們一個公道......」
龐碩喃喃的將供詞上的內容念了出來。
他發現,一份如此,兩份如此。
三十八份看下來,竟是同一個調調。
龐碩越看越不得勁,看到後來,啪的一聲,將手裡的供詞拍在桌上,破口大罵道:
「這審的什麼玩意兒?」
「都擱這兒喊冤呢?」
「還有臉讓咱們給他們一個說法,給個公道?臉都不要了!」
林永亭低頭看著供詞,眉頭緊鎖,冷哼一聲道:
「一幫混帳東西,沒有關係,他們能被捉?」
「就他們囤積居奇、哄抬炭價一事,他們被捉,就不冤枉!」
李為君聞言,抬起頭,笑著說道:
「林公公,他們現在,可不是囤積居奇。」
龐碩在一旁哼哼了兩聲,接話道:
「沒錯,囤積居奇,如今算不上什麼大罪,頂多罰他們這些炭商。」
「要是只定他們一個囤積居奇,就沒法扯出他們背後的人了。」
「他們如今背的,可是『勾結慶國諜探、煽動腳伕、對抗朝廷'的罪名。」
李為君點了點頭,隨即指了指桌上那厚厚一沓供詞,說道:
「不過,林公公,侯大人,龐大人,你們不覺得,這供詞很有意思麼?」
龐碩一怔:「有意思?有意思在哪?」
李為君解釋道:「三十八個人,分開審的,審了整整一夜。」
「可你們看,這喊冤的話,翻來覆去,竟是一樣。」
「連『給個說法',『給個公道'這種話,都一模一樣。」
龐碩撓了撓頭,疑惑問道:「這說明啥?」
李為君靠在椅背上,緩緩說道:
「說明他們心裡,有底。」
「尋常商賈,進了密巡司的大牢,嚇都嚇破了膽,問什麼答什麼,恨不得把祖宗八代都交代出來。」
「可他們呢?不但敢喊冤,還敢跟咱們要公道。」
「這說明,他們知道自己背後有人。」
李為君神色肅然,接著說道:「我估計,他們在等。」
「等他們背後的人,來撈他們。」
林永亭眼眸微微一眯,若有所思。
一直沉默的侯縝,這時忽然開口,吐出兩個字:
「串供。」
林永亭眸光閃爍了兩下。
龐碩也反應過來。
是啊,這口徑,如此統一,分明是串過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