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巡司大堂內，燭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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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永亭坐在上首，目光落在龐碩身上。
只見龐碩端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搭在大胃袋上，臉上一本正經，彷佛方才那句我餓了，就是他的建議。
林永亭面部肌肉抽搐了兩下，瞪著他說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除了吃，還知道什麼？」
龐碩一臉無辜，眨了眨眼說道：
「林公公，有道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你總不能不讓我吃飯吧？」
說著，他拍了幾下自己的大胃袋，埋怨道：
「從早上到現在，我這大胃袋，就沒進過一粒米。」
「方才在大牢里，它就咕咕叫了，你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林永亭沒好氣地打斷他：
「你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
龐碩聞言，認真想了想，試探著說道：
「吃飯的時候？」
「......」
林永亭只覺眼前一黑，抬手扶著額頭，半天沒說出話來。
好一會兒，他才無力地擺了擺手，說道：
「你別說話，雜家現在，不想聽你說話。」
龐碩乾笑了一聲，識趣地閉上了嘴。
不過，他的大胃袋卻不怎麼識趣，恰在此時，咕嚕嚕響了一聲。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龐碩老臉一紅，訕訕說道：
「它叫的，不是我。」
林永亭：「......」
侯縝眼觀鼻，鼻觀心，彷佛沒聽見。
李為君坐在一旁，看著龐碩的模樣，有些哭笑不得。
不得不說，龐碩真是大心臟。
這會兒議的，可是動搖四大望族根基的大事，一個不慎，便是驚濤駭浪。
他倒好，滿腦子還是吃......
不過轉念一想，這倒也是密巡司的好處。
有這樣一位三把手在，再緊繃的氣氛，也繃不起來。
見大胃袋終於不吭聲，林永亭的臉色，這才緩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向侯縝。
侯縝端坐如鐘，眼觀鼻，鼻觀心，一語不發。
林永亭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
問這位，也是白問。
十次里有九次半，得到的都是那句「我沒意見」，剩下半次，是點頭。
林永亭將目光落在了李為君身上，問道：
「為君，你說說。」
「當下，咱們密巡司該當如何？」
聽到這話，侯縝和龐碩，同時看向李為君。
大堂內的氣氛，也隨之安靜下來。
李為君沒有立刻開口。
他思索了片刻，將今日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這才抬起頭，緩緩說道：
「我以為，鳳陽郡主已經給咱們指明瞭道路。」
「景亮是『慶國諜探'的身份，已經坐實，他當街煽動百姓，『劫持'長安令，嘴裡還搜出了『毒丸'，這幾件事，都有人證物證。」
「這樣一顆釘子，攥在咱們手裡，就是一把刀。」
「咱們要做的，就是藉著這把刀，好好收拾收拾望族。」
「就算不能讓他們傷筋斷骨，也得讓他們付出一些代價。」
林永亭聞言，微微頷首：
「雜家也是這麼想。」
「機會難得，郡主都把刀遞到咱們手上，沒有不用的道理。」
說著，他語氣一頓，看著李為君，問道：
「具體怎麼實施，為君，你有謀劃嗎？」
李為君坐直了身子，神色嚴肅起來，說道：
「有，咱們可以從那些炭商身上下手。」
「炭商？西市那幫叫冤的？」
龐碩愕然，脫口而出，隨即看了一眼林永亭，連忙捂住嘴，含糊不清地說道：
「你們說，我聽著。」
林永亭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示意李為君繼續。
李為君接著說道：
「京城大大小小的炭商，今日差不多都被咱們抓了。」
「這些人當中，有不少背靠望族，甚至，有的本身就是望族出身。」
「雖是旁支庶出，算不上什麼人物，可身上流的，終究是崔鄭王盧的血。」
「他們做的炭火買賣，賺下的銀錢，大頭都去了哪兒，不用我多說。」
「說白了，這些炭商，就是望族養在市井裡的錢袋子。」
林永亭眼眸微微一亮。
李為君繼續道：
「咱們可以好好審審他們，分開審，逐個擊破。」
「這些人，平日裡仗著望族撐腰，作威作福，可真進了密巡司的大牢，又有幾個是硬骨頭？」
「咱們只需放出風去，就說，從慶國諜探嘴裡，審出了有人與望族暗通款曲......」
「再讓他們彼此猜疑，誰招了，誰沒招，誰招得多，誰招得少......」
「用不了幾天，他們自己就得亂。」
李為君肅然道：「到時候，不用咱們動刑，口供自己就送上門來。」
「有了口供，事情就好辦多了。」
「炭商咬出望族，景亮再『咬'出望族，兩條線一併，望族就算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咱們不貪多，不求一網打盡，就順著口供，該抓的抓，該抄的抄。」
「先把望族伸在市井裡的爪子，一根一根，給它剁了。」
一番話說完，大堂內安靜了片刻。
林永亭眼眸發亮，撫掌說道：
「好！」
「這倒是個好辦法！」
「郡主要咱們收拾望族，咱們就先從這些爪牙剁起，剁得他們疼，剁得他們怕，看他們還怎麼張狂！」
他當機立斷，看著李為君說道：
「那好，這件事，就交給你。」
「明日開始，你來審訊那些炭商。」
李為君點了點頭，說道：
「好。」
林永亭又看向侯縝和龐碩，說道：
「老侯，老龐，你們兩個，跟著為君一起，在旁協助。」
侯縝點了點頭。
龐碩咧了咧嘴，說道：
「明白。」
說完，他眼珠子轉了轉，又補充道：
「林公公，我有個事兒，得提前說一聲。」
林永亭看著他問道：
「什麼事？」
龐碩一本正經地說道：「審訊是個力氣活。」
「吃不飽，哪來的力氣審犯人？」
「所以，咱們什麼時候吃飯？」
林永亭：「......」
繞了半天，他以為龐碩有什麼大事要說，合著還是為了這口吃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剛要發作，卻聽李為君笑著說道：
「林公公，我也餓了。」
「龐大人這話，糙是糙了點，理卻不糙。」
「吃飽了飯，明日才有精神，跟那些炭商耗。」
林永亭聞言，看了看李為君，又看了看眼巴巴望著自己的龐碩，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擺手說道：
「罷了罷了，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