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密巡司的各個院子裡,白茫茫一片。
李為君看著從天上飄下來的鵝毛大雪,大雪不知何時開始飄的,眼下還沒有要停的意思。
他抬頭掃視了一眼周圍,密巡司府衙的屋頂、地面,還有廊下那幾棵老槐樹的枯枝上,滿是白雪。
灰濛的天色籠罩著整個密巡司,雪花簌簌地往下落,落在李為君肩頭上,轉眼便化開。
李為君收回目光,穿好靴子,推開屋門走到了院子裡。
冷風夾著雪花撲面而來,李為君一邊走著,一邊看著院子裡厚厚的積雪,靴子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聲響,那種鬆軟中帶著微微塌陷的腳感,讓李為君心裡生出一種異樣的滋味。
這還是他穿越到大胤皇朝之後見到的第一場雪。
李為君簡單地洗漱了一番,換上那身黑衫白襟飛魚服,戴好無翅烏紗帽,朝密巡司大堂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遠遠便看見坐在大堂里的大領導、二領導、三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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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林永亭穿著一身緋紅官袍,頭戴烏紗帽,已經吃完了飯,正坐在椅子上翻看今日早朝要呈上的奏摺。
侯縝坐在旁邊閉目養神,呼吸平穩得像是睡著了。
龐碩則還在飯桌跟前埋頭苦吃,面前的碗碟摞得跟他那大胃袋一樣高。
聽到腳步聲,龐碩一抬頭看見李為君走進來,連忙嚼了兩口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招了招手咧嘴笑道:
「為君起來啦!過來吃飯!」
「林公公,侯大人,龐大人,早啊。」
李為君笑著跟三人打了招呼,走到龐碩身邊坐下,從龐碩手裡接過一個熱氣騰騰的饅頭,和一碗小米粥,一邊吃一邊看向林永亭,問道:
「林公公,馬上就要早朝了,你準備好了嗎?」
林永亭放下奏摺,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
「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方才你大伯長安令梁璋,派了長安縣衙的小吏過來報信,說此刻已經開始在各個坊市中張貼告示。」
「等到宵禁結束,京城百姓看到告示之後,就該知道昨夜京城之中,有人因為燒煤炭取暖中毒而死的訊息。」
「雜家等會兒到了早朝上,就把這事上奏給聖人。」
龐碩正舉著筷子夾菜,動作忽然一頓,轉頭看著林永亭,問道:
「林公公,現在上早朝,是不是有點太巧了?昨天咱們才貼出告示,提醒京城百姓燒煤炭要小心,結果今天一大早,就有人因為燒煤炭死了。」
「朝堂上那些人,會不會覺得咱們密巡司在做局?」
李為君在旁邊搖了搖頭,放下粥碗說道:
「我覺得不會,昨天晚上下了大雪,出奇地冷,鐵打的人也扛不住那種寒氣,更何況是哪些貧苦百姓和住在棚屋的流民。」
「燒炭取暖是人之常情,這時候有人燒煤出了事,任誰都覺得合情合理。」
「至於為什麼長安縣衙那邊發現得這麼早,可以解釋為,咱們密巡司提前讓長安令那邊嚴加巡查,所以今天天沒亮就有了結果。」
說著,他語氣一頓,接著說道:
「至於林公公等會兒到了朝上,那些人信不信,我覺得他們會信。」
「至少,內閣會信。」
李為君笑著說道:「因為內閣正需要這個理由,好拿來做文章,逼迫朝廷改變發放煤炭的策略。」
「咱們遞上去的這把梯子,他們不但不會拆,還會拼命往上爬。」
林永亭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將奏摺仔細揣進袖中,整了整官袍的衣襟,面帶笑容說道:
「雜家也是這麼想。」
他大步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李為君和龐碩,說道:
「雜家這就入宮,你們在司里等訊息。」
李為君和龐碩還有侯縝同時點了點頭,目送著林永亭帶著趙干,大步朝皇宮方向而去。
那一抹緋紅的袍擺,在漫天飛雪中漸漸走遠,很快便融進了白茫茫的屋外。
龐碩收回目光,又往嘴裡塞了一口饅頭,含糊不清地對李為君說道:
「為君,你說,內閣那幫人,等會兒在早朝上聽到林公公的話,會是什麼反應?」
李為君想了想,端詳著碗裡熱氣氤氳的小米粥,輕輕吹了吹,說道:
「不出意外的話,他們肯定會上奏聖人,請聖人出錢給流民和貧苦百姓發放木炭。」
龐碩哼了兩聲,大胃袋隨著他的動作晃了晃,說道:
「我覺得聖人不會答應。」
李為君笑了笑,夾了一口鹹菜,邊嚼邊說道:
「答應肯定不會答應,估計內閣心裡也清楚聖人不會答應,就看他們接下來會怎麼出招了。」
龐碩微微頷首,將空了的粥碗往桌上一擱,胖臉轉向門口,安靜地等著林永亭回來。
承天門外,天光將將破曉。
灰濛濛的穹頂下,漫天飛雪飄灑不止。
宮門前的青磚地面上積了半指厚的雪,文武百官已經來得差不多,三三兩兩聚在宮門兩側,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麼。
朝靴踩在雪地上窸窣作響,撥出的白氣一團團地升起,又被冷風撕碎。
林永亭放緩腳步,慢慢朝著人群而去,同時豎著耳朵聽他們說話。
「聽說了嗎?」
一個頭戴烏紗、身穿緋袍的官員攏著袖子,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人說道:
「昨天密巡司的人在京城到處張貼告示,說朝廷准許百姓轉售手中的煤炭。」
「怎麼沒聽說!」
旁邊一個矮胖官員嘖了一聲,說道:「不光是有告示,胤京報社的報紙也登了,我府上的管家,昨天下午買了一份回來,我看了之後,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煤炭發下去,還能讓領領到煤炭的百姓轉售?這不荒唐嗎!」
「密巡司這手伸得可真夠長的。」有人插話冷笑著說道:
「我聽說,昨天密巡司的人,去了工部,逼著崔侍郎給內閣遞了公文,內閣批完公文,告示立馬就貼出來了,報紙也跟著印發,這是提前就準備好了的,只等內閣那邊一點頭,立刻就鋪開,這速度,要說沒有提前預備,誰能信?」
「噓,小聲點。」旁邊的同僚拉了拉他的袖子,朝林永亭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官員回頭一看,登時剎住了話頭,轉頭若無其事地跟旁邊的人聊起了天氣。
其他人也紛紛收斂了神色,有的低頭撣袖口上看不見的灰,有的仰頭對著漫天飛雪感慨一句瑞雪兆豐年,方才還熱火朝天的議論,轉瞬間便散了七八分。
林永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只是笑了笑,沒有湊上前去,也沒有刻意迴避。
他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肩頭上,神色平靜地等著宮門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