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左下手處的椅子上,坐著頭髮花白的岑夫子,雙手交疊搭在那根用了多年的竹節拐杖上,正笑吟吟地朝她望過來。
「岑夫子,你也在啊。」
於棠胭連忙打了個招呼說道。
岑夫子笑著點了點頭,抬起拐杖朝旁邊空著的椅子指了指,示意她過來坐下。
於棠胭走過去落了座,還沒來得及開口,於希文便問道:
「棠胭,怎麼這個時候過來?還不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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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棠胭從袖中掏出那份胤京報社的報紙,在膝頭展開,說道:
「我看這份報紙看得睡不著,越看越覺得奇怪,實在想不明白,就過來找爹幫我解解惑。」
於希文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報紙,隨即露出了笑容,伸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桌案。
那上頭端端正正地也擺著一份一模一樣的報紙。
於棠胭見狀,頓時恍然,看來報紙上的事,老爹也很上心。
於希文語氣不急不緩說道:
「巧了,為父也正跟岑夫子說著這事呢。」
岑夫子偏過頭,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報紙上,聲音和藹問道:
「棠胭,你是好奇煤炭轉售的事吧?」
於棠胭連忙點頭說道:
「對,我就奇怪這個,我不明白,好端端的,朝廷給那些貧苦百姓和流民發了煤炭,又不讓他們燒,反倒讓他們轉售,這到底是什麼用意?」
岑夫子捋了捋頜下稀疏的白須,緩緩說道:
「老夫跟你父親方才討論的,也正是這件事,我們也覺得奇怪,朝廷為何要這樣做。」
於棠胭好奇道:「那你們討論出什麼結果了嗎?」
岑夫子看了於希文一眼,才轉回頭來,說道:
「老夫與你父親估計,這轉售煤炭,恐怕並非朝廷的意思,而是密巡司的意思。」
於棠胭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重複道:「密巡司的意思?」
「是啊。」
於希文微微頷首,手指輕輕點了點桌案上的報紙,說道:
「這胤京報社,是密巡司的產業,訊息既然是胤京報社放出來的,那就說明背後推動此事的並非工部,也不是戶部,更不是內閣,而是密巡司。」
於希文撫了撫下巴處的鬍鬚,眯著眼眸說道:
「而且據為父所知,今天工部發生了不少事,密巡司的林公公,親自帶人去了工部。」
「足以可見,這件事背後,是密巡司主導。」
於棠胭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忽然抬起頭說道:
「李為君不就在密巡司嗎?難不成這主意又是他出的?」
岑夫子呵呵笑了兩聲,說道:
「這倒是有可能,那位李司吏,向來喜歡出些旁人想不到的奇招,不過......」
岑夫子語氣一頓,隨即侃侃而談道: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這是不是李為君的主意,而在於密巡司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讓百姓賣煤。」
於棠胭歪著腦袋想了想,猶豫著說道:
「是啊......他們肯定知道百姓把煤賣了之後,光靠棚屋根本熬不過冬天,既然知道,還讓百姓這麼做,這又是什麼用意?」
於希文沉吟道:「為父跟岑夫子考慮的,就是這一點。」
於棠胭托著腮幫子,陷入了沉思,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燭火映在她的眼睛裡閃爍著。
下一秒,她的聲音響起道:
「除非,密巡司手裡還有一件東西,一件百姓現在還不知曉的東西。」
「這件東西,能讓百姓在賣掉煤炭、不用直接燒煤的情況下,照樣能熬過冬天。」
聽到這話,於希文和岑夫子同時看了她一眼。
於棠胭被兩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了擺手說道:
「我就是隨口一猜,猜得不對你們別笑我。」
岑夫子卻是緩緩點了點頭,沉吟道:
「棠胭這話,倒是個方向。」
「密巡司既然敢讓百姓賣掉煤炭,就說明他們已經準備好了替代的辦法,只是這個辦法,眼下還不能說。」
於希文也微微頷首,目光落在燭火上,若有所思地說道:
「棠胭確實說的有道理,只是,能讓三萬五千人安然過冬,不靠木炭,又跟煤炭有關,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岑夫子嘆息道:「老夫也想不出來,眾所周知,煤炭有毒,密巡司再怎麼手眼通天,也不能把有毒的東西變成沒毒的吧。」
於棠胭聞言,心裡想著,別人肯定做不到,但是,若是李為君的話,那就不一定了。
這傢伙,連能在天上飛的東西都能製作出來,估計有辦法把有毒的煤炭,變得無毒......
於棠胭並沒有把心裡話說出來,看著沉默著的父親還有岑夫子,也跟著沉默。
聽了好一會窗外的強勁風聲以後,於棠胭見他們都不吭聲,便輕輕拍了拍裙擺站起身,說道:
「爹,岑夫子,時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既然猜不透,咱們就先等著。」
「密巡司既然敢這麼做,遲早會亮出底牌,等他們亮出來的時候再看看就是。」
於希文點了點頭,囑咐道:
「說得不錯,路上黑,回去時小心些。」
岑夫子也笑著對她點頭道:「棠胭,早些歇著。明天報紙上說不定就有什麼新訊息呢。」
「我也這麼覺得,那我走啦!」
於棠胭笑著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冷風迎面撲來,吹得她額前的碎發飄了幾縷,她站在廊下深吸了口氣,又回頭看了一眼父親屋裡那盞依舊亮著的燈,轉身快步朝自己院子走去。
京城深空中的夜色,帶著呼呼的風聲,不停的吵動著地面上的每一個坊市。
一夜的時間,氣溫驟降。
當天蒙蒙亮的時候,各個坊市內的樹上,都掛起了厚厚的寒霜。
皇城,密巡司內。
李為君悠悠轉醒,感受到照進來的陽光,從榻上坐了起來,打了一個哈欠。
下一秒,他又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阿嚏......」
李為君揉了揉鼻子,微微皺起眉頭,喃喃自語道:
「冷了嘿......」
「大胤這是啥天氣啊,這才剛剛入冬吧,怎麼就這麼冷了?」
李為君暗暗嘆息了一聲,然後站起身,當開啟門時,發現大門之外,竟然飄起了鵝毛大雪,不由愣了一下。
隨即,他才反應過來,怪不得這麼冷。
下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