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煤炭可以轉售的訊息,便傳遍了京城中的各個坊市之中,議論聲此起彼伏。
京城中那些流民,還有貧苦百姓欣喜若狂,煤炭可以轉售,意味著他們從朝廷領到的煤炭可以賣出去,換一筆錢。
尤其是流民,不僅得到一個居住的棚屋,還能換點錢財。
但他們當中,有些人則擔憂不已,畢竟,手中的煤炭也賣不了多少錢,有沒有人要還未可知。
京城之中本就沒有多少人燒煤炭,可想而知,價格有多低。
那些住進棚屋的流民,則更加擔憂,如果將手中的煤炭賣掉,取暖怎麼辦。
光靠一個棚屋根本擋不住嚴寒。
與此同時,經過胤京報社的報紙宣傳,識字讀書的人也在知曉此事。
熊府中。
堂屋之內,燈火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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弋陽郡公熊祖尚穿著一身睡袍,正坐在堂屋椅子上,手裡翻看著胤京報社今日送來的報紙。
隨著報紙上的字眼,映入他的眼帘,熊祖尚的眉頭越皺越緊。
盯著報紙上的文字看了許久,才將報紙翻過來,又從頭看了一遍。
炭盆里的木炭,暖著整個堂屋,火光將他那張有著錐子般下巴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
就在此時,堂屋外響起一陣踢踏腳步聲。
緊接著,熊輝光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爹,你怎麼還沒睡?」
熊祖尚抬起頭望了過去,只見自己的兒子披著一件半舊的袍子,打著哈欠走了進來,腦袋上那尖尖的頭頂在燭火下格外顯眼。
熊祖尚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看著報紙,緩緩說道:
「為父現在還不困,你要是困了,就先回屋歇著。」
熊輝光並沒有轉身而去,反而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好奇地看著緊皺眉頭的父親,又瞅了瞅他手中那張報紙,問道:
「爹,什麼事讓你皺眉頭啊?」
熊祖尚看了他一眼,不答反問道:
「密巡司最近的動靜,你聽說了嗎?」
熊輝光神色一怔,茫然道:
「什麼動靜?我不知道啊。」
熊祖尚微微皺了皺眉頭,放下報紙,語氣裡帶了幾分責備道:
「你不是找林永亭,讓他給你在胤京報社安排了一個差事嗎?怎麼,你沒去過胤京報社?」
熊輝光不由一樂,說道:
「我去那兒幹什麼?李為君和林公公平時又不在那兒,我去那兒又沒人說得上話,多沒勁啊。」
說完,他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追問道,
「爹你剛才不是說密巡司有動靜嗎?怎麼又扯到胤京報社去了?」
熊祖尚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說道:
「胤京報社就是密巡司的,密巡司有動靜,胤京報社那邊當然有動靜。」
他將手中的報紙遞了過去,說道:
「你來看看這個。」
熊輝光接過報紙,眯著眼睛湊到燭火底下仔細看了起來。
他看了幾行,眉頭頓時一挑,說道:「煤炭?我知道煤炭的事,好像是聖人打算安置京中貧苦百姓和流民過冬,給他們發煤炭。」
「可是,這報紙上怎麼又說,讓他們領到煤之後可以轉手賣掉?這什麼意思?」
說完,他抬起頭,一臉茫然看著熊祖尚,等著他為自己解惑。
熊祖尚靠在椅背上,語氣淡淡地說道:
「你不懂什麼意思?你不會自己去問?」
熊輝光撓了撓尖尖頭頂,問道:
「爹,你也不知道?」
熊祖尚面無表情地說道:
「為父要是知道,就不會問你了。」
熊輝光哦了一聲,再次撓了撓自己那尖尖的頭頂,想了想,然後滿不在乎地說道:
「那我明天去問問,不過,這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事吧?我看不知道,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熊祖尚搖了搖頭,說道:
「這你就錯了,密巡司昨天才從四大望族手中要到了十二萬兩銀子,把錢交給了工部,讓工部採買煤炭發給這些貧苦百姓和流民。」
「今天,密巡司就找到內閣,讓內閣同意那些百姓轉售手中的煤炭,內閣偏偏還同意了。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為父猜測,很可能,問題就出在煤炭上面。」
熊輝光歪著腦袋說道:
「煤炭能有什麼問題?那東西又不能燒,燒了有毒。」
「也就那些貧苦百姓和流民會燒來取暖,但凡家裡有點錢的,誰會燒那玩意兒?大家都燒木炭。」
熊祖尚盯著他的眼睛,說道:
「你能這樣想,說明其他人也這樣想,正因為大家都這麼想,所以知道密巡司這樣做的目的,就更為重要。」
「輝光,你明天就去密巡司,找李為君問問。」
熊輝光點了點頭,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說道:
「知道了爹,那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問。」
熊祖尚嗯了一聲,擺了擺手說道:
「去吧。」
沒一會功夫,熊輝光的腳步聲,在迴廊里漸漸遠去,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熊祖尚獨自坐在堂屋裡,拿起那份報紙又看了一遍,目光凝視著「煤炭轉售」那幾行字上,自言自語道:
「聖人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他想了想,覺得有必要明天入宮一趟,去胤帝那裡,探探口風。
熊祖尚隱隱覺得,這很可能是一份功績,得給熊輝光也沾沾光。
一想到熊輝光二不掛五的模樣,熊祖尚便一陣頭疼,換做是他,這會就已經去密巡司了,哪能等到明天。
同一時間,東嵩書院之中。
於棠胭坐在屋子之內,也在看著胤京報社的報紙,越看越覺得疑惑。
她想了想,走出了屋子,朝著父親居住的院子而去。
剛走到院子內,於棠胭便看到父親的屋子掌著燈,隱約間能聽到裡面的談話聲,於棠胭快步走了過去
於棠胭快步走到門前,抬手輕輕叩了叩門扉,脆聲問道:
「爹,你睡了沒?」
門內立刻傳來於希文溫和的聲音:
「是棠胭啊,還沒呢,進來吧。」
於棠胭推門而入,一股暖融融的炭火氣撲面而來。
屋裡掌著好幾盞燈,光線很是明亮。
只見父親於希文正端坐在主位上,身上披著一件半舊的藏青厚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