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昶君看著杜之謀急切的姿態,嘆了口氣。
「唐朝的改制問題不在按貧富徵稅,而是在戶等不公開,資產不合併,以及折錢強收。」
「他們只看田產,又不查金融股利,富戶把錢挪到商貨債契上,兩稅官就查不到了。」
「但紅袍天下和他們不同,咱們可以個人全域合併,商賈的股利和長租淨收,包括外埠產業都可以限定一年一報,民權中樞,監察部,戶部層層覆核,如此一來,至少能解決清查問題。」
「而且咱們還有電視台,完全可以鼓勵財富等級張榜,不由地方縣衙單獨定製,也可以覆核。」
「至於折錢擾民,咱們則可以設定此稅按資產淨值征,可納錢納債,赤貧不納。」
「唐代所謂的強折絹錢是咱們可以吸取教訓的地方,但也不至於因此就反對個人繳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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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的確很有道理,但杜之謀還是忍不住咬牙。
「老里長,他們的教訓也不僅僅這一個方面吧,唐德宗後來加稅間架,除陌錢,也是向屋宇和交易資產收稅,結果胥吏挨家量梁的時候,民間多以竹籬補牆避間,告訐成風,怨聲塞路。」
「老里長你提出的百萬起累進,若下面仿稅間架,按房按租逐戶查,這不是激起民怨嗎?」
此刻,魏昶君有些欣賞的看了一眼杜之謀,這個年輕人想的倒細緻,跟在陳為眾身邊不錯。
「你說的稅間架的問題,主要在按間不問負債,也不扣生產,而且還許以告賞。」
「他們的核心是把房屋當稅基,並沒有核查淨產,而且還用賞錢買告,這才鬧出你說的告訐。」
「但我們完全可以換一條思路,去核淨產,比如誰長租地皮五千畝,表面聲勢大,但如果渠債,醫館捐和投入全扣,淨也許不滿百萬。」
「而有的人城裡有鋪股,村鎮也有長租,在海外還有債,那三處一起算,合計六百萬,才進高率。」
「唐德宗是用告賞聚錢打藩鎮,咱們的目的則是用在養鄉醫,目的不同,法也不同。」
杜之謀聽到這,眼睛逐漸亮起,但還是仔細思考,繼續提出問題。
「宋人方田均稅,戶等定賦,主要是考慮到均富,但北宋田也沒有並查,只方田千步為方,核心還是耕地,因此富戶把財移入抵當交引,鹽鈔商股裡面,戶等還是低。」
「老里長,你之前說只對個人百萬征高稅,咱們現在的確不一樣,只征商稅,但這些富戶稍微變通,把資產散入親屬夥計,空殼等著咱們核查,名義還是一樣的百萬,咱們不也照樣無法確認,若是在這方面再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得不償失啊。」
魏昶君此刻聞言也在點頭。
「所以我之前才說了,一定要全域合併,咱們紅袍自收田後,土地就再也不能私下買賣,而且那些商賈也不走買地的名頭,咱們肯定抓不到。」
「但現在時代變了,宋代方田不查交引鹽鈔,那是他們技術舊,別忘了咱們現在有銀號帳戶,帳戶咱們能查,股債也要登記造冊,咱們的技術是足夠的。」
「到時候咱們完全可以再定一個連帶申報,比如長租,鋪股分紅等等,完全可以由出租方,商賈,庫局三方報同一人,朝廷直接按實際受益核定主戶就是。」
「宋朝本來就是因為不合併而漏,我們因合併而全,借鑑一下就行了。」
老里長如今提出的建議似乎真的合理可行,但杜之謀仍是謹慎思索著。
這也是老里長教他們的,不管什麼新政,一定要再三思考,畢竟影響的是整個天下的百姓。
「那明代南直隸,江南官田重賦,朱元璋將張士誠舊屬田賜官,征重租,永樂後重到一畝七八斗,民田輕,官田重。」
「富戶基本上都把官田掛名貧戶,貧戶賠租,糧長催稅,欠則賠墊,為此傾家蕩產的也不在少數。」
「即便是後來一條鞭折銀後,看起來表面均了,但實際上官田重額仍在,中小戶賣田逃稅,豪戶以長租避買,如果老里長對百萬個人高稅,那些人完全可以把淨產估高,貧戶代豪戶掛產,恐怕仍會鬧出糧長之禍。」
這一點說的的確沒錯,帳戶核查對於現在的紅袍朝廷不是難事,但也不代表那些人就能真心實意的按照紅袍的想法走。
此刻魏昶君也在思索。
「江南官田之禍我之前也想過,它主要問題是不按誰實受益,重賦固定不隨淨產變,還有糧長私人賠欠,沒有核查。」
「我們避開這些問題就行了,比如長租不論掛誰名,按實際淨收益歸納稅人,高財產稅不固定重額,按年重估淨值,比如豪戶借貧戶掛名,那麼咱們就按條例舉證核查,再直接改冊,不用貧戶賠。」
杜之謀緩緩搖頭,看向魏昶君。
「老里長,那咱們不是繞回去了,如此細核官吏成本極大啊。」
「唐兩稅後,湖州剌史屬縣曾派胥徒千人查田苗,估器用,百姓驚擾,朝議以擾人貶官,陸贄也曾說過委政群吏,人無所信。」
「咱們要弄百萬起累進,天下殷實之家怕是難以想像,逐戶核股核租,查他們海外的債,恐怕要數萬官吏之多,這人一多,必生賄估,也不容易處置,恐怕比現在缺錢更麻煩啊。」
魏昶君從容搖頭,這個問題之前就說過了,還是技術問題。
「唐代之所以派千人亂括,是因沒有總冊民報,也沒有複查。」
「但咱們完全可以讓百萬之家先每年自報淨產,報假之後再查。」
「另外,可以讓監察部抽查覆審,諸如錯估十戶以上,市縣稅務官考成降等。」
「成本肯定是有的,但不會高到哪裡去,甚至不如一場荒年賑災花費大,但收入可是極多。」
這一刻,杜之謀心底幾個主要問題都在老里長處一一解決,他起身,愈發覺得此策可行,不過也沒有直接定下。
「多謝老里長指點,我回去報給陳里長,再和民權中樞商量一番。」
魏昶君聽著,點頭,揮手。
「去吧,多辯一辯,若有問題,可以再來與我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