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外表再輝煌，一旦內里開始腐朽，就意味著根基垮塌。
啟蒙會的保總師已經被發往海外建設邊陲，可這並不代表啟蒙會就徹底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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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里長最初選擇扶持民會的理由也很簡單。
當啟蒙部開始沒有外部的敵人之後，他們便再也不是那個宣傳公平正義的思想先行者。
而是擁有共同的利益，極大權力的集團。
想到這，陳為眾心底一顫，眯起眼睛。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現在的民權中樞，和當初開始腐朽的啟蒙會，幾乎別無二致。
都是沒有了外部的敵人，都是開始聽不進去別人的話語，獨斷專行。
那時候的啟蒙會，也認為自己沒有錯，和現在的民權中樞一樣，始終堅持自己是正義的。
老里長當時的應對手段，便是制衡，這也是他前期一貫的策略。
所以老里長開始扶持民會，從各行各業的最底層拔擢人才，讓他們盯著啟蒙會。
民會制在黃公輔等人的討論和完善下，最初一度發揮作用，尤其是張家口第一個試點民會，更是將啟蒙會的風頭徹底壓下去。
但民會的腐朽速度實在太快，因為他們在發展的過程中，逐漸從只有監察權，變成了可以手握民政權，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只有監察權，雖然也可能被有心人利用攻訐，但他們總體來說是沒有自身利益這個說法的。
沒有自身利益，他們的立場就能始終保持站在百姓一邊。
民會的真正腐朽，正是他們開始擁有民政權之後，他們開始成為一個利益集團，之後和啟蒙會雖然依舊針鋒相對，卻不是一個立場在百姓，一個立場在自身。
而是雙雙為了自己所在的利益集團爭取好處，成了昔日明朝最常見的黨爭。
老里長見到這種情況，又迅速開始扶持復社，復社也沒堅持多久，在獲得權力後，直接和民會，啟蒙會開始三足鼎立，彼此都想占據朝堂勢力的主流。
之後的數十年裡老里長都在嘗試破局，但明顯沒有更好的辦法，於是只能在南洋成立了民權中樞，選擇一個新的，還沒腐朽的勢力，重新進行扶持制衡。
民權中樞走到如今這一步，其實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這種勢力在沒有制衡之後，必定會立刻腐朽，是有前車之鑑的。
雖然民權中樞如今還算不上腐朽，但聽不進去他人的聲音，距離墮落也不遠了。
陳為眾嘆了口氣，緩緩搖頭。
老里長的動作至此戛然而止，第二任里長羅安開始接手。
他從老里長手裡接過的時候，各項制度已經逐漸固定，羅安開始從財稅下手，先後將各地偷漏稅收的財閥處置了一輪，追繳回來大量稅收。
之後才開始了一系列的新政，可以說羅安在紅袍里長這個位置上的時候，一切都在為紅袍的經濟局面和肅清吏治打基礎。
帳戶對公可以說是壓下民會和復社最直接的手段，所有官吏強行推進帳戶對公，導致民會和復社這兩個長期勾連財閥，用錢財腐蝕搭建勢力網的手段徹底失效。
民權中樞能夠迅速在民會和復社的重重壓力下崛起，和這項帳戶對公的新政關係不可謂不大。
第二項則是高商稅，也就是一直延續到現在的針對商賈之政。
陳為眾想到現在國庫之充盈，幾乎超過紅袍建立百年以來的任何時刻，各類朝廷工程，專案，只要合理，幾乎沒有遇到任何財賦問題。
這也是之後羅安能順利推進紅袍義務教育的基礎，沒有錢，義務教育幾乎不可能實現。
第三項則是載人航天立項。
當時羅安可謂是力排眾議，讓紅袍從這一刻，自工業時代，往資訊科技時代轉變，這是紅袍大量商賈和百姓轉型的重要一步，即便是陳為眾自己登上里長這個位置，該項也是核心發展方向之一。
第四項則是農業機械化，讓各行省平原之地糧食產量開始劇增，因為大量村鎮百姓入城務工導致的糧食減產不斷因此徹底穩住，更是開創了紅袍史以來的糧產巔峰。
隨後則是裙帶檢舉制，凡是官吏任用，如今均要申報親屬關係，接受公開檢舉，杜絕了大量門閥把控階層的可能。
想到這，陳為眾吐出一口氣，這等手段，倒是和昔日漢武帝時期的算告之法頗為相似。
效果也極其顯著，至少在他接手之後，整個紅袍朝廷乾淨，調動效率極高。
至於後續的退休改制和義務教育兩項新政，則是紅袍朝廷的根基所在。
這些新政中，許多都已經延續到如今，只是當時在羅安管理之時，推進的緩慢但平穩。
現在民權中樞出了問題，細化新政的推進的確迅速，可也遇到了更為嚴重的問題。
諸如掃盲令，連田令等如今的反應證明，民權中樞開始不計後果的盲目推進新政，只求功績了。
這一刻，陳為眾閉上眼，心底盤算著。
老里長魏昶君清理縉紳，外放功臣，遷徙富戶，扶持啟蒙會，民會，復社，農會和民權中樞不斷更迭，起到的是穩定局面，開拓新路的作用。
二代里長羅安呢？
清查財閥，帳戶對公，高商稅，檢舉制，機械化農業和義務教育，這些則是開始夯實基礎，現在朝廷才能有錢辦事。
可以說前面的兩位里長，把能掃平的障礙，反覆冒頭的頑固問題都處置了一遍，給之後的里長鋪平了所有道路，即便遇到問題，也有前面的參考案例。
但現在到了自己手上。
陳為眾苦笑著。
商稅反覆，民權中樞開始過於匯聚權力，一個個新問題接踵而來，可謂是跌跌撞撞。
這一刻，陳為眾忍不住看向蒙陰所在，神情恍惚。
他想到老里長在那片文章中寫的一句話。
匯聚之利，天下可成一時之事，匯聚之禍，百姓可受百年之殃。
老里長還在，他這輩子一直都在做一件事，讓百姓得到公平。
一百多歲，他還在做這件事。
他要戰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