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西北邊社主編溫且寧也在看著報刊。
他起身,神色興奮的看著幾位同僚,也指著這篇文章。
「看到了嗎?看到了嗎?我倒要看看,誰還敢說我所寫的文章是妄議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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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幾名同僚看著這一幕,都在苦笑,他們知道為何溫且寧現在如此激動。
事實上,早在老里長這篇文章刊登之前,溫且寧就注意到了民權中樞開始出問題的事。
尤其是那個不講道理的小商販審計,在他們這座小城,當真是被嚴格執行,導致市面上近半的小商戶都紛紛倒閉,不再開門。
當時溫且寧就曾經寫了一份文章,發表在西北邊社的雜誌上,痛斥民權中樞只要政績,不管現實如何。
結果民權中樞還沒回應,卻跳出了不少文壇代表,紛紛針對這篇文章在報刊上做了回應,大部分都借用了昔日老里長魏昶君痛斥為財閥商賈做狗這句話,用來掛在溫且寧頭上。
甚至有人專門給雜誌寫了信送來,詢問溫且寧是不是收了商賈的錢財好處,才是這麼賣力的給這些小商販說話。
他最初百口莫辯,民權中樞還沒開口,他就別摁下去了,連水花沒激起來一點。
直到現在,溫且寧看著老里長魏昶君痛斥民權中樞的文章,終於像是洗清了冤屈一般。
「我說的沒錯,我不是財閥的走狗,民權中樞就是出問題了!」
「現在,所有人都會知道,民權中樞必須改,不改,紅袍遲早要變成下一個二世而亡的大秦!」
各地茶館,大學,甚至工廠之中,都有人在看著這篇文章。
尤其是被連田令弄得幾乎家破人亡的百姓們,更是群情洶湧,拿著報刊紛紛找上了當地的民權中樞,向當地官吏要個說法。
老里長都看出來了,民權中樞如今出問題了。
民權中樞今日要敢不認,他們明日便要找到京師去,請陳里長作主!
而看到這些的,還不只是文壇,商界等區域。
彼時,衛青省。
已經在此紮根近百年的紅袍駐軍營帳內,一名年輕將領正在看著報刊。
報刊是剛剛從京師送來的,這名年輕將領看著上面的落款,神色複雜。
此人叫王定鼎,看起來只是個尋常的將領,但若有人知曉他祖上的名諱,一定會記得。
他祖上昔日曾在大明為軍,之後潰逃,到了南洛落草為寇,自號大刀義匪。
也就是之後跟隨老里長魏昶君一路殺韃子,打大明,向外開疆拓土的紅袍最初幾名總長之一,王旗。
昔日王旗一直住在於此,除了一支去了南洋,之前還參與過陳正心他們對抗民權中樞,其他的幾乎世世代代都在鎮守此地。
而且他們的位置,也沒有階層權力的霸占,都是靠著自己實打實闖出來的。
此刻,王定鼎看著這篇言辭鋒銳的文章,苦笑著。
爺爺生前總愛講昔日和老里長並肩作戰的日子,他說老里長造反之後,一直都在說,要給天下百姓公平和尊嚴,要讓天底下的百姓受了委屈,有個講道理的地方。
他還說,老里長希望的從來都不是朝廷永遠給百姓撐腰,而是百姓自己給自己撐腰。
為此,老里長放棄了自己的胞弟,放棄了自家的親朋好友,甚至終生未娶,就是為了不讓自己有軟肋,不得不妥協。
他小的時候還在想,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人,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別人。
可現在,他拿著報刊,只覺得這篇報刊重的讓他喘不過氣來。
老里長一百多歲了啊。
他還在為百姓發聲,還在為百姓操心。
他都這麼大年紀了,若是換成旁人,恨不得每日把自己的功績整理出來,寫到史書中,以炫耀自己的成就。
要麼就是在頤養天年,兒孫繞膝。
唯獨老里長魏昶君,他這輩子似乎從來沒有站在百姓以外的立場。
他還在給百姓說話,還在震懾所有逐漸變質,或者偏離軌道的勢力。
一個這樣的老里長,才是現在紅袍天下的基石。
王定鼎嘆了口氣,看向中原方向。
他小時候也怪過老里長的無情。
但現在,他只是深深對著蒙陰方向行禮,沒再多說什麼。
彼時。
江南,一處工棚,如今此地正在修建水利堤壩,負責的人名叫周懷今。
他是周愈才的後人,昔日那個紅袍天下大管家的後人。
原本老里長在南洋成立民權中樞的時候,也有人叫他去支援,可他沒去,因為他總覺得老里長刻薄寡恩,對周家不公。
但現在,他在看著報刊,神色複雜。
那些當面痛批民權中樞的文字,一字一字,都被他記在心裡。
他腦海中浮現出昔日太爺爺對老里長的評價,太爺爺說,老里長對得起天下,對得起百姓。
太爺爺經常會給他們講,當初老里長在青州府的時候,是如何對待百姓的。
即便是當年老里長親手扶持起來的六軍總長莫柱峻欺壓百姓,老里長都能毫不猶豫的把他砍了。
周懷今相信太爺爺說的話,但他心底對於老里長其實並不懷念,因為他對不起跟他打天下的人,可直到現在,周懷今忽然明白了昔日太爺爺說的一句話。
老里長這一輩子,都在為一件事努力。
那就是讓後人能站著說話,站著活。
周懷今沉默了,紅袍天下建立快一百年了,老里長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做的。
百姓只要受了委屈,永遠會有一雙眼睛看得見,永遠會有一支筆在發聲。
他想到這半年民權中樞在這裡推廣的各類新政。
哪怕是一塊田地,哪怕是少了幾個勞動力,在民權中樞那些地位極高的人眼裡,都不算什麼。
但老里長看在眼裡。
他記住了,他在為這些百姓遭遇的不公發聲。
這一刻,各地報刊的頭條都在報導這篇出自老里長的文章,看著老里長痛批昔日他親手扶持起來的民權中樞走錯了路。
天下人這才首次意識到,那個從百年前一路走來的人,依舊在盯著所有當權者,不允許他們傷害百姓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