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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5章 天下人如何看

  魏昶君的文章開始在紅袍各地的報刊中刊載。

  此刻。

  京師,一處小民宅內。

  京師史學先生譚世衡正在看著。

  他也是和昔日沈雁秋一般的紅袍學術獎代表人物,畢生都在看秦史,甚至還寫了如今文壇極具參考價值的的秦政考和郡縣源流兩書。

  此刻他看著報刊,神色逐漸複雜。

  鋒銳的標題幾乎灼傷他的眼睛。

  歷朝歷代權力過於匯聚之禍,論民權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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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權中樞最近半年的所作所為他也看過,但在他眼裡,這不過是完成新政發展推進的必經之路,這等陣痛,是紅袍要前行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只要民權中樞不會不管不問,能在出了問題之後,第一時間善後,便沒有錯。

  直到他看到這篇文章,他忽然沉默了。

  譚世衡讀了一輩子秦制,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切入角度,一語中的擊中了秦制的要害。

  秦朝的確完成了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大一統壯舉,把所有的力量都匯聚起來,做到前無古人。

  否則光靠著春秋戰國,諸侯並列的時代,絕不可能完成修長城,築馳道,車同軌,書同文,這是力量匯聚最直觀的好處。

  但這篇文章,寫的是力量匯聚的壞處。

  當天下只有一個聲音的時候,就是力量開始失衡,破壞的時候。

  秦朝因為匯聚了一切力量,完全遵從一個聲音,所以他們可以成事,但也可以壞事,後續秦朝和百姓的尖銳問題,每一條都是鐵證。

  因為沒有人能制衡朝廷里有且僅有的聲音,所以,即便是走錯了,即便是開始偏離軌跡,所有人都會習以為常,覺得沒什麼問題,實際上,這就是取亂的禍根。

  這篇文章直接開始點名民權中樞,說他們有秦制的影子。

  譚世衡放下報刊,指尖敲打著桌案,一點點的思索,神色逐漸駭然,因為他發現,文章里說的,都是真的。

  民權中樞前些年在朝堂中還有民會和復社壓著,但凡出了一點差池,都會被民會和復社抓著不放,所以之前他們當真是如履薄冰,所有事情都會提前做好一切事先調查和事後預案。

  但自從民會和復社徹底偃旗息鼓之後,民權中樞開始變了,變得有些肆無忌憚。

  譚世衡不是說民會和復社有多好,他一直都是站在老里長的思路上考慮的,民會和復社早已經腐朽墮落,大部分政務都不是從百姓是否受益或者朝廷是否能發展的角度上思考,而是為了自己部分的利益。

  然而到現在,又逐漸能看出來民會和復社在的好處了。

  想到這,譚世衡有些興奮,這篇文章現在已經跟隨報刊傳遍大江南北,如今各地都在看著。

  恐怕民權中樞也會因為這些影響反思自身了吧?

  就是言辭有些過於鋒銳,不知會不會激起民權中樞從未出現過的反彈。

  這一刻,譚世衡期待的看著窗外。

  與此同時。

  另一邊,南陽。

  前南洋紅袍報主編楚雲鶴也在看著這篇報刊。

  他早年便以敢言著稱,即便是民會和復社,哪怕是早年間的啟蒙會一手遮天的時候,他都挨個點名寫過文章,只是無論是老里長,還是羅里長,都不允許民會復社干涉這種公正的點評,否則按照他的性子,早就被帶走了,至少也是個永不錄用的下場。

  此刻,他一點點翻閱這篇文章,文章用來對比的歷史案例很多,無一不是宣告權力過於匯聚,而無約束提醒的下場。

  楚雲鶴身邊坐著的是當年同在南陽紅袍報的同僚老友,他也在盯著這篇文章,皺眉。

  「這篇文章可是比你當年的筆鋒還要尖銳,簡直是把民權中樞最近半年的所作所為批的體無完膚,老里長自從上次露面之後,愈發對朝政要求嚴苛了。」

  聽著老友嘆氣,楚雲鶴面色逐漸沉下去,他指著老友。

  「嚴苛?你難道不知道民權中樞最近半年都做了些什麼事?說實話,若非老里長拿出了這篇文章,我一定會親自到民權中樞最近新政所在之地做專訪。」

  「旁的不說,光是連田令,就能看出來,民權中樞現在已經失衡了,有多少農戶原本可以安安分分的在家種地,現在呢?他們只能在城裡飄蕩。」

  「朝廷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無所顧忌的測試自己提出的每一個方案,目的是為了讓百姓能生活的更好,民權中樞這些舉措,雖然本意是好的,但確實是實打實的苛政!」

  他早年間便直言不諱,何況如今年紀大了,又不在朝中。

  老友聞言囁嚅了半晌,才苦笑著搖頭,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給民權中樞開脫了。

  此刻他也神色恍惚,複雜開口,想到十幾年前。

  「民權中樞剛成立的時候,在南洋檳城,那時候民會和復社處處反對,財閥也公開跳出來鬧事,我還親自去了南洋一趟,就為了採訪老里長手中始終向著百姓說話的民權中樞。」

  「後來又經過了羅里長的十年,民權中樞從來都沒有變過,一直都以百姓,以民權,以民生為核心,沒想到現在變成這樣了。」

  楚雲鶴聞言也沉默片刻。

  「其實到現在他們也沒變,他們所說的掃盲令,連田令,本質上依舊是希望朝廷發展向好,希望百姓能人人識字,過上好日子,可他們用錯了方法。」

  說到這,他拿起手裡的報刊,遞給老友看著。

  「就像老里長說的這樣,即便是昔日的王安石新政,好的想法遇到了壞的執行也會變成苛政,現在的民權中樞也是,他們需要一個不一樣的聲音來提醒他們,讓他們一直保持下去。」

  彼時,楚雲鶴神色中隱隱的浮現出幾分擔憂。

  之前的陳里長也是,走錯了,但無人提醒,如今的民權中樞還是如此。

  現在他們走錯了,還有老里長魏昶君出來點醒,兜底,可老里長魏昶君畢竟老了。

  他還能為如今的紅袍天下堅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