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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9章 在,我一直在

  商賈的帳房,財閥的走狗。

  老里長魏昶君面對採訪說出的話鋒銳的堪比宣戰,在素來注重清名的文壇,更是將所有之前反對高商稅的文人徹底踩進了泥里。

  那些文人打著為國為民的幌子發表的文章,徹底被老里長撕開遮羞布。

  此刻,京師大學。

  沈雁秋書房內,沈雁秋如今已經看了重播許多遍,他面色難看,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話來,尤其是他聽到老里長那幾句話。

  「他維護商賈的自由,商賈給他捐書齋,捐講座,這就是實打實的給他發了工錢。」

  他手上青筋暴起,但良久,卻終於化作苦澀。

  沒別的,老里長說的是事實,他真的在乎商稅調整後的東西?他一個拿著朝廷俸祿的教書先生,紅袍經濟思想奠基之輩,難道當真看不到百姓在高商稅後能從朝廷得到多少好處?

  不是,他知道,他比誰都清楚,可他還是發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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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聲的結果就是,老里長把他這個經濟泰斗的臉面擺在整個紅袍天下所有人面前,他甚至能想到以後出門參加任何活動,別人都會指著他說,那就是老里長魏昶君親自點名的財閥走狗。

  沈雁秋像是一下老了許多歲,他低頭看著桌案,神情複雜。

  上面擺著一份商賈送來的捐贈協議。

  他就這樣呆呆坐在這裡看了很久。

  「名聲,名聲毀了啊。」

  身後的門被推開,妻子走進來拍著他的肩膀,嘆了口氣,也知曉如今沈雁秋的困境。

  「別看了,老里長年紀大了,又不在朝廷,說的話不會留太久的。」

  沈雁秋越是聽著,心底越是難受,索性閉上眼睛揮了揮手,讓妻子出去了。

  良久,他才從呆滯中回過神,站起來,腰背有些佝僂,慘笑著。

  「什麼都沒了,名聲沒了就什麼都沒了,早知便不趟渾水了,做錯了事,終究要付出代價。」

  次日,沈雁秋的一則文章開始公開登在商報上,和前些時日的那篇文章一樣,都是頭版頭條,唯獨一點不同,所有的理直氣壯和言辭犀利都化作卑微。

  「本人承認收取商賈捐贈,但帳本均在,任由朝廷,百姓查探,均用於教育學術,未曾中飽私囊半分,老里長所斥之學術受商賈供養一事,雖刺耳但中肯,沈某心有愧疚,自行辭去紅袍大學先生一職,不敢再領朝廷俸祿,甘願退出一切商號出資研究。」

  報刊一出,各處一片震撼。

  紅袍大學內,不少少年也在看著這篇文章,議論紛紛。

  「原以為老里長年紀大了,只是為了推進高商稅才說了這些,沒想到都是真的。」

  「沈先生雖說沒有中飽私囊半分,但這篇文章一出,怕是等於直接承認是收了商賈捐贈才為商賈之自由開脫,也就是說老里長的決策或許並沒有錯?」

  「老里長什麼時候錯過,看來天下是當真要變天了,七成商稅,真狠啊。」

  不光是一群少年,各地百姓,職員,勞工等也都在看著這篇報刊,神色複雜。

  沈雁秋的動作如今倒更像是所有幫助商賈說話的文人反應之開端。

  彼時,另一邊。

  江南,南直隸孫同也在看著老里長魏昶君的相關報導。

  他面色鐵青,將自己關在房間裡,任誰來也不曾開門,只咬牙猙獰的看著老里長的評價。

  尤其是沈雁秋,第一個開口挑起戰端,他們才緊隨其後,如今居然又第一個倒戈,當真是個反覆無常的小人。

  所有文人的通病從古至今都是一樣的,在乎名聲,若是名聲臭了,那日後前程就真毀了。

  現在沈雁秋出了文章,加上老里長魏昶君的親自評價,他們必須面臨兩難的處境。

  承認自己之前是因為收了商賈的好處,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才反對朝廷的高商稅,但這麼一說,算是徹底毀了前程,日後他在南直隸講學,別人只會說他是商賈的帳房先生,甚至就算他發表任何意見,在百姓眼裡都會先懷疑他是不是又收了誰的好處。

  這就是有前科的下場。

  但若是抵死不認,似乎也不現實,有了沈雁秋的承認,現在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他們隨便出去查一查,都會知道自己是真收了商賈的捐贈的。

  甚至他還和沈雁秋不大相同,因為他收了錢,大部分都留在自己腰包里。

  心底掙扎良久,孫同終於閉上眼,認命的長嘆一聲。

  次日清晨,他給朝廷上了一份奏疏。

  「孫同謹以殘軀上奏,老里長所斥各節,無可辯駁,孫家確受朝廷自商賈徵收之稅供養,日前不當論調,今日願登報厚顏收回並致歉......」

  彼時。

  南洋商會。

  何秉文也得了訊息,心底五味雜陳。

  從最初老里長提高七成商稅,各商賈開始活動試圖逆轉局面,到後來老里長的怒斥,再到沈雁秋,孫同等文人的放棄投降,稅收之事,堪稱一波三折,也徹底證明他們想幫著商賈爭取自由,和朝廷對著干,完全是蚍蜉撼樹。

  何秉文自己既是文人,也是商人,他不能像前幾個一樣灑脫,說放棄便放棄,直接道歉認命,承認五成商稅,可更不能繼續跳出來反對,畢竟事關切身利益。

  這一刻,他沉吟良久,最終揮手。

  「明天叫南洋商會的諸位都來商議一番吧,儘量保住更多實業,給百姓留下務工的機會。」

  他沒道歉,更不能道歉,只是他也想給自己留條退路。

  因為他怕了。

  怕高商稅勢在必行,無可阻攔之後,繼續跳出來反對,會被徹底清查,到時候最後一點好處也沒有了。

  正如之前他對自己判斷一般,他是文人,更是商賈。

  文人的名只是有用,但若商賈的身份沒了,他可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商人,最擅長權衡利弊。

  一時間,各地原本向著商賈自由說話的文人,此刻在老里長魏昶君的怒斥下,幾乎紛紛察覺到了風向不對,開始登報導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