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45章 他老了,但他一直在

  這本紅袍新刊不僅僅在中底層流傳,現在陳為眾自己也在親自看著。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

  深夜,陳為眾疲憊的揉著眉心。

  細化新政不好推進,各方阻力重重,今天又連著開了四場會議,商議完善框架細則,他只剩下兩個半時辰的休息時間。

  但他仍是拿出那本老里長發來的新書看著,一點點翻閱,學習。

  和其他百姓看到被揭露的真相不同,他在做筆記,學的更多是關於問題的切入點,老里長這本書本質上目的是為了讓百姓開始有自主思考的能力。

  他沒有駁斥儒學的細枝末節,也沒有說其中的哪一條有問題,而是把儒學數千年來演變至此的核心概念拿出來,仁,禮,君子。

  從核心概念入手。

  陳為眾寫了這七個字,放下筆,也在緩緩思索著,他最近坐在這個位置上,也看了許多昔日老里長剛剛建立紅袍的時候做過的大動作。

  這是老里長一貫的處理問題的切入角度,就像最初老里長決定處理天下文脈孔家一樣,本質上目的是為了讓百姓從縉紳的條條框框中跳出來,孔家就是條條框框的突破口。

  這種思路之後自己繼續推進新政,用得上,先從問題的地基開始挖。

  之後陳為眾繼續看著這本書的內容,老里長問禮儀讓誰受益,君子是誰制定的,這些問題看起來是在說儒學,實際上在展示了儒學其實是階層維護的工具之後,問題早就變了性質。

  這一刻,陳為眾繼續提筆,寫下新的感觸。

  每一個看似中性的概念背後,都站著一群受益者,找出他們,才能找到思想做為工具的本質。

  儒學是封建時代建立社會秩序的框架,也是階層等級的維護者。

  寫到這,陳為眾也在跟著老里長的思路發散,每一種思想其實都是帶有目的性的,包括老里長寫的這本書也是一樣,只不過儒學的宣傳是為了穩定既有的階層利益,而老里長這個思想的宣傳,是為了讓全天下的百姓有自主思考的能力。

  而老里長也不是一味的駁斥和揭露,他在書里搬出了數千年來儒學框架把天下演變成的具體情況,做為驗證,最終發現其中是有好處的,但也有問題。

  於是陳為眾此刻重重寫下兩個字,辯證。

  旋即他繼續看著新的,這次赫然是看到禮記的觀點,陳為眾有些愣住,隨後眼睛也開始亮起來,老里長在這一段里最關注的問題是,約定俗成,是否就是對的。

  數千年來,百姓們,甚至現在的官吏都是如此,哪怕是陳為眾在紅袍美地北邊的時候,也見過那些見到上級官吏的時候,下意識點頭哈腰的其他官吏。

  事實上,從老里長魏昶君在的時候,就說過平等的概念,這近百年來也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可為什麼這些人還是如此,像被嚴格劃分了階層的界限?

  因為他們思想里,對於階層已經根深蒂固,所以最危險的思想,往往不是那些看起來嚴苛的教條,而是被當作常識,從沒有被各層百姓質疑的事。

  老里長的這本書,有駁斥,有揭露,但並沒有一味的破壞儒學,他甚至認可了孟子的民重思想和荀子的性惡論,但他更多的在提出幾個被忽略的重點。

  制衡,制度,平等,參與。

  駁斥和揭露也從來不是為了譁眾取寵,而是為了達成另一個目的。

  陳為眾一點點學習,記錄,將所有的感悟用他成為里長後看到的每一個問題進行反覆驗證。

  而此刻。

  蒙陰深山,草廬。

  魏昶君現在也在忙碌。

  草廬外面傳來噼啪聲響,雨下的很大,最近入秋後,暴雨連日,山路泥濘,屋頂甚至有地方在漏水。

  魏昶君已經連續好幾日沒有去地里了,因為老夜不收擔心那些山坡垮塌。

  現在魏昶君有些咳嗽,他坐在桌案邊上,開始看一批新的書,這次的書本,都是法家書籍。

  從之前寫儒學問題開始,魏昶君就有這個想法,一定要針對法家分析論證。

  因為儒學的問題,和法家的問題一直都是相輔相成的,也就是說階層的構成,這兩個學說一直都是做為骨架和血肉存在的。

  儒學可以算作之前數千年來,顯性的階層維護者,他們用道德在美化皇帝公卿,王侯將相。

  法家呢?看起來用規矩表示公平,但他們的規矩,實際上也是在鞏固權力,誰拿到法家,誰可以說就在制度層面上掌握到了公平這個詞的最終解釋權。

  彼時,漏水聲中,魏昶君也在看著外面。

  紅袍朝廷最初的制度建立中,其實就融合了大量的法家思想,但沒辦法,以前在山東蒙陰起事的時候,他們沒有選擇,太弱小了。

  所以最初只能一邊讓啟蒙會給百姓宣傳平等的思想,一邊用法家的規則來限制跟隨而來的流民,投身紅袍的邊軍。

  現在紅袍已經經過近百年,法家在發展過程中起到的作用不可否認,但正如之前陳為眾分析的一樣,現在他的目的不同了,自然要辯證的看待。

  從前是為了強化紅袍的軍事實力和管理制度,現在的目的是為了是解開百姓的自主思考能力。

  因此他也開始提筆,一點點從另一個角度書寫。

  第一本便是魏昶君特意選出來的商君書。

  魏昶君一邊寫,一邊思索著。

  商鞅的核心邏輯,是強國弱民,想要王朝強大,百姓就必須弱小,因為王朝本質上就是屬於少數精英階層掌管的勢力。

  百姓做為大多數這個群體,一旦強大,他們就不會聽從王朝,接受王朝的制衡。

  因此,商鞅構建了一套完善的規則,如何讓百姓愚昧,貧窮,相互監控,以讓少數人更好的控制他們。

  法家強國的效果很明顯,歷史上幾次成功的新政,都有他的影子在,但此刻,魏昶君只是慢慢寫下論點。

  商鞅和儒家不同,儒家治國靠道德禮儀,商鞅靠的是制度,但他不是治國,是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