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紅袍美地副總督周安，財稅官杜之謀即刻前往京師！」
孫為眾話音落下，民權中樞官吏立刻前往擬定調令，同時下發公文。
次日正午時分，兩道身影依次走入里長助理室，神色震撼。
「里長助理？」
他們到現在都有些恍惚，不敢相信孫為眾升任里長助理一事，畢竟成為里長助理意味著什麼，他們太清楚了。
甚至現在周安和杜之謀都有些茫然，孫為眾不是被羅里長叫來商議事務嗎？
孫為眾看著眼前兩人。
里長他們讓自己組建班底，他選擇的這兩人，一個是昔日紅袍大學的同窗周安，為人極正，且手段極為強硬，這些時日官吏紅袍美地北部，許多得罪人的事都是他親自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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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杜之謀，則是和他一樣，都是從最底層一步步靠著實打實的政績爬上來的，面對多變局勢，往往能迅速拿出解決方案。
這，就是他的班底。
「這次叫我商議的，不是羅里長。」
「是老里長，魏昶君。」
孫為眾簡單吐出兩句話，卻讓兩人愣住，隨後難以置信。
老里長魏昶君？
朝廷不是已經公開發報，通傳了老里長的死訊嗎？
一個十年前就已經在紅袍朝廷死了的人，現在不僅活著，還召見了孫為眾？
能走到兩人現在這個位置上的，都不是傻子，因此他們幾乎下一刻便心底震撼。
什麼事能讓那個近乎無所不能的老里長假死？
聯想到里長羅安的上位和權力交替，還有這十年來瘋狂推進的各項新政，兩人心底開始沉重壓抑。
孫為眾也一點點講了在山上，兩任里長對自己的考驗。
片刻後，周安吐出一口氣，神色複雜，有時候知道了真相，反而更加沉重。
「所以，你將會成為新的里長，去走屬於里長的路？」
杜之謀沒說話，只是皺眉，複雜的想著關於民會和復社的事。
那可是整個紅袍天下盤踞了數十年，觸手遍布海內外的勢力，這些居然還不是里長的所有阻力。
要按照孫為眾的說法，成為紅袍里長，接下來，孫為眾必須一直為了消融階層而廝殺，對手可能是民會，復社，也可能是紅袍的所有官吏，甚至有可能涉及到每一個行業。
昔日老里長魏昶君清剿天下縉紳，羅里長調查海內外財閥，都只是這條路的冰山一角。
「你答應了？」
面對周安的追問，孫為眾點頭，平靜開口。
「答應了。」
一直沉默的杜之謀終於忍不住皺眉，看向自己的老搭檔。
「你知道你要面對的是什麼嗎？往小了說，你看到羅里長了嗎？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回過家，甚至沒回去過一次年。」
「往大了說，你以後要是照著這條路走，就等著走在路上隨時被人刺殺算了。」
眼見始終冷靜的杜之謀氣急敗壞的姿態，孫為眾反而笑了。
「你們就說，老里長規劃的東西，當階層真的開始消除，那樣的世道，你們想看到嗎？」
兩人都沉默了，苦笑。
「想，可我們真的能......」
孫為眾打斷了周安的話。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老里長沒在位置上，羅里長便接下了，現在羅里長要離開，該我了。」
「你們願意跟我走這條路嗎？」
室內再度陷入冗長的沉默，直到片刻後，杜之謀狠狠咬牙。
「老里長身邊有洛水總長和青石子總長，羅里長身邊有鄭修，你身邊也得有人才行。」
「跟了！」
周安此刻也深吸一口氣，點頭。
「我也想看看，三代里長前赴後繼，能做到什麼程度！」
這一刻，孫為眾第一次搭建起了屬於他自己的班底！
片刻後，三人也都冷靜下來，孫為眾也提到了山上對話的細節。
「無論是老里長還是羅里長的意見，都和我一致，那就是接下來要針對的，是朝廷格局的改變。」
「民會和復社盤踞的太久，各地官吏也在暗中抱團，雖然這些年隨著羅里長的帳戶對公和檢舉制等新政，暫時沒有營私，但結黨的跡象已經很明確。」
「如果現在放任不管，之後這些勢力只會越來越強，掌握越來越多的資源，從而形成利益分配的固定局面，徹底壟斷階層流通的通道。」
「諸如民會，針對裙帶關係的檢舉制一出來，被抓的最多的便是民會的官吏，第一批光是南洋就有五十多名各類主官接受調查。」
「民會和復社，是老里長扶持起來制衡已經腐朽的勢力的，但你們應當也發現了，從啟蒙會之後，每一個新建立的勢力，腐朽的速度都越來越快，這代表什麼？」
杜之謀聽到此處，沉吟片刻，眉頭緊皺。
「整個環境在腐朽。」
孫為眾聞言狠狠點頭。
「最初崛起的勢力腐朽的太快，但他們勢力也在腐朽的過程中越來越大，已經形成了尾大不掉的趨勢，以至於後來用來制衡的勢力，抵抗腐蝕的能力越來越弱。」
「他們發現無論如何都無法抵抗和改變之後，就會迅速絕望，轉化為同樣腐朽的存在。」
「故而，我的想法是，放棄一直建立新的勢力制衡，這樣只會給腐朽勢力提供養料。」
「改變制度，還是要從新的地方著手。」
「而且除了制度之外，其他地方的問題也很多。」
「現在我們接手的紅袍天下，更像是昔日老里長魏昶君從崇禎手裡接手的天下，到處都是問題，到處都需要變革。」
「雖然羅里長在過渡期周旋，重新奠定了變革條件，但你們也要做好準備，我們遇到的阻力，可是是最多的。」
抗衡農業文明時代的利益體，和抗衡工業時代的利益體，阻力差距太大。
孫為眾想到老里長經歷的一切，昔日共同打天下的保庵錄的腐朽，閻應元的疏遠，陳鐵唳的冷眼旁觀，也深吸了一口氣。
「老里長和羅里長扛住了前面的風浪，接下來，該我們了。」
周安和杜之謀此刻也在點頭，神色肅然。
「那就跟著老里長的路，走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