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為眾此次前往京師就任里長助理，只是權力交替的開始。
「現在民會和復社都在鬧騰著準備拿檢舉制當突破口，陳為眾倒是有時間做準備。」
就在剛才羅安才接到京師民權中樞的電話，說了陳為眾成為里長助理後做的兩件事。
一個是到京師召集民權中樞骨幹，從那些反對新政的大小事務中觀察各方勢力。
另外則是從紅袍美地北部調了屬於他自己的第一批班底骨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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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知道這次各方勢力多久能注意到他。」
聽著羅安的話，魏昶君此刻皺眉，民會和復社都是訊息靈通的，估計用不了多久。
也就是現在陳為眾沒什麼大動作，不然民會和復社恐怕會強行從新政突破口抽身而退，寧願放棄這次撕開口子的機會，也要阻礙下一任里長的出現。
老夜不收還在忙碌從各地搜集整理情報，幾十歲的老人開始有些吃力。
魏昶君將這段時間的主要文書都挑出來，放到羅安面前，打算覆盤。
「此次考核陳為眾，我覺得他說的跟隨環境和生產變化產生的階段性問題，值得研究。」
「我擬將紅袍從穩定到現在，大致分為兩個階段，每一個階段出現的問題和主要解決的問題都要一一列出。」
羅安伸手接過厚厚的一疊文書，點頭，也知道老里長現在的想法。
「紅袍天下第一階段，我認為應當從紅袍安定開始，到我移交權力，這個階段是一個塑性的過程。」魏昶君一邊提筆記錄，一邊開口。
「該過程中最大的問題，是從封建農業時代向著工業時代發展，陳為眾所說的環境生產的階段性問題，在這個過渡過程中最為明顯。」
「首先是制度上，紅袍取締了封建王朝的王侯將相，階層流通的通道改變是一個關鍵問題，我先後對應的策略是重定官制，清理啟蒙會，二代外放和清剿縉紳。」
「這些應對方案，在之後的數十年裡看，明顯只是暫時解決問題，不然你後續不會繼續出檢舉制新政，但在處理階段問題的時候，勉強足夠。」
「第二個問題，則是生產引發的變化，原本封建時代的生產主要依靠土地，要解決的問題也是土地兼併，清剿縉紳只能說是外在表現，後續我應對的措施，即多次清丈土地，也沒有徹底根除。」
「現在之所以該問題影響開始變小，主要是工業時代主要財富來源不再依賴土地，除了房產建築行業外，現在整個紅袍天下的財富都開始向機械和資訊轉移。」
羅安聽著，也在做記錄，分析思考，老里長雖然把他掌握朝廷的時代稱為第一階段，但其中仍然可以細分。
片刻後，羅安提筆，在這些問題上面寫下兩個字。
經濟。
這些策略看起來繁多複雜，但實際上主要是針對經濟方面的制度更改。
魏昶君看了一眼羅安寫的標題，也沒反駁，繼續開口分析。
「其實第一階段的後半段也是隨著環境發展而產生的階段問題，我們要打造的紅袍是迥異於歷史上任何一個封建王朝的，我們要實現階層消融和公平，朝廷各層級官吏的問題就不可避免，甚至不光是在第一階段，你所掌管的第二階段，到陳為眾的第三階段，都繞不開。」
「我用的是制衡的方式，嘗試用百姓來制衡朝堂，民會就是這類代表性產物，但他們腐朽的速度太快了，這些原本應該互相制衡的勢力在後來雖然依舊維持鼎立的格局，可他們也開始抱團。」
「此類問題的影響一直延續到你這個第二代里長，以及現在的陳為眾手裡。」
魏昶君看著兩鬢斑白的羅安，嘆了口氣，這條路是真的艱難。
羅安此刻記錄完，又新增了一個標題，政務。
直到此刻，他也看向老里長，搖頭。
「從環境發展的階段看，民會和復社還是起到了過渡的作用，民會和復社的腐朽不可忽視，可如果沒有趙鐵鷹和陳望他們的存在，啟蒙會一家獨大，現在我們恐怕已經到了封建王朝中期的腐朽程度。」
「所以老里長你的嘗試沒有問題，他們現在抱團，也是因為問題階段性發展的必然。」
魏昶君吐出一口氣，也沒說什麼。
他不會因為自己一次次嘗試解決問題出現岔子而自責，這條路摸石頭過河，本來就要去大膽嘗試，至少紅袍天下沒有迅速回到階層僵化的時代，依舊保留活性。
第一階段的問題分析的很簡單，到了羅安這裡，才是真正的重頭戲。
此刻，魏昶君繼續開口。
「到我移交權力的時候，你接手的環境其實和我沒有太大的區別，即都在時代轉型階段。」
說到這，魏昶君神色複雜，腦海中也浮現出前世記憶。
紅袍天下短短百年的時間，從農業橫跨工業，現在邁入資訊時代，對比前世的兩百多年，雖然是占了那本大明事感錄的便宜，但發展速度也堪稱驚人。
生產的爆發固然令人驚喜，但時代轉型的問題要比上一次嚴峻得多。
之前那些縉紳欺壓，官吏貪墨，都是在明面上的問題，無非是賑災的時候撈一把，或者趁著災年兼併土地之流。
但羅安接手的時候，從財稅案就可以看出來，財富聚攏的手段更複雜，官吏勾連腐朽的手段更隱蔽。
重點是自己先後扶持起來的幾個勢力，已經成為根深蒂固的歷史遺留問題，偏偏現在是跨越時代的關鍵點。
民會和復社那批人現在之所以畏懼自己這個老里長和羅安，是以為他們都有徹底掀桌子的氣魄，但真要走到那一步，倒霉的絕大多數都是百姓，同時正在高速發展，即將邁入資訊時代的步子也要慢下來，甚至倒退。
羅安此刻聽著老里長的話，也沒反駁，只是複雜苦笑。
從接手開始，他就知道這條路多難走。
時代轉型期的問題，往往更複雜，也絕不能一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