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現在,羅安推行的檢舉新政,針對的也是這批開始動用裙帶關係的官吏。
而所謂的寒門派,其實也不能一概而論,現在朝廷的局勢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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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蒙會,復社,民會,這些人從根子上來算,最初都是寒門派。
反倒是民權中樞,那些和老里長一同開創紅袍天下的袍澤之後,算是世家派。
他也想聽聽陳為眾是如何看待這件事的,因為之前他和老里長也有過類似的談論。
陳為眾聞言點頭。
「老里長提出的這類問題,有些類似於唐朝的牛李黨爭,這類問題還是要結合當前的環境來看,因為他本質上還是階層上升通道的歸屬權問題。」
「我覺得,不站隊,不選邊,創造一條新的路,或許能解。」
「他們的根源矛盾不在個人恩怨,也不是政令思路問題,而是掌控資源和利益分配,並準備定下規矩,以後都這樣來。」
「如果單獨站在某一邊,另一邊一定會激起風潮,但我們也不能像唐朝一樣,一味的試圖透過打壓提拔的手段去制衡,畢竟問題是確切存在的,放任不管,必定會引起更大的反彈。」
「故而我想,既然大家都在爭奪資源利益的分配權,不如創造一個更大的利益分配場。」
「這方面第一步老里長已經做了,那就是技術拔擢,在新領域取得創新,無論是貿易,工業,還是醫藥,都能直接晉升,獲得更多的資源。」
「不從世家之后里面選人,也不從所謂的底層寒門中選人,大家各憑本事分配利益。」
「當世家派和寒門派發現舊有的盤子中,能分到的好處不多的時候,大家都會一頭扎進新的路線去爭,而只能憑藉技術說話,這種爭執不會像黨爭一樣激烈,等於舊有路線的重量被稀釋。」
「還有老里長提出的考成法,其實也能避免這種問題的存在,只需要交換雙方立場,比如互相調任,配合考成法,他們其實大多是能轉化向務實的協商的。」
此刻,陳為眾也嘆了口氣,目光轉向羅安。
「不過老里長所說的這個問題,在現在的朝廷基本不會發生,羅里長推進的帳戶對公,檢舉制,退休變革等等新政措施,每一項都已經壓的這些人喘不過氣來,再加上考成法和紅袍天下總督察使的存在,他們沒有閒心去做寒門派和世家派的爭奪。」
「歸根結底,世家派和寒門派,就像昔日唐朝一樣,做為九品中正制和科舉制的銜接時期,才會出現這樣的爭鬥,這是受到制度和當時環境的影響。」
「唐朝的牛李之爭持續了四十年,也是因為唐中後期階層流動僵化,寒門考上了也無用武之地,官吏名額被世家把持,這裡處理方式,可以借鑑唐朝藩鎮之制。」
魏昶君和羅安此刻對視一眼,也都欣慰點頭,陳為眾很年輕,但偏偏目光老辣,看問題總能從根源入手,一如之前看民會復社之流的勢力。
不過魏昶君也在繼續開口。
「那若有一派如今主張全面變革,拋棄一切舊制,全盤否定,另一派主張以靜制動,覺得的變革任何方面都有風險,兩派的出發點都很合理,無法談論對錯。」
「但你知道變革派急於求成,把原本保持中立的派別逼成了對立面,保守派固步自封,讓朝廷一次次變革錯失良機,換成是你,你怎麼打破這個迴圈?」
陳為眾心頭一跳,知道老里長的考驗,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變革這個詞,從紅袍自蒙陰發家開始,近百年來,一直都貫穿始終。
按下封建王朝的交替,取消皇帝制度,更改科舉制,提升百姓地位,改變階層流通方式。
每一項從本質上來說,都是變革,陳為眾很清楚,這種變革不會停下,甚至只是剛剛開始。
包括羅安這個第二代里長的存在,和自己這個預備的第三任里長,也都是為了變革而存在。
所以,前面兩個考題是老里長藉著歷史在點自己,現在這個關於變革的考題,更像是讓他提前適應未來。
因此陳為眾的聲音明顯停頓了片刻,仔細思索。
這個問題其實在歷史上也是有原型的。
「老里長所說的問題,我考慮借鑑宋代新舊黨爭的結果。」
「歷史上,王安石新政,也遇到過如此困境,他和張居正的萬曆新政最大的區別就是,王安石試圖用政令強壓一套沒有檢驗過的方案,一刀切的企圖讓新政落地。」
說到這,他也有些複雜的看著眼前的兩位里長,說起來王安石的新政和兩位里長的新政也沒多少區別,畢竟都是強壓著讓政令落地。
二者之間最大的區分就是,兩位里長手裡有兵權,也有拆開當今天下重建的魄力。
心底想著這些,但陳為眾也沒停下。
「一刀切的後果,就是許多不適合新政的地方,被強制執行,好政變昏政。」
「所以我打算學一學張居正,所有的新政,先搞試點。」
「試點期間,不允許任何派別插手新政,之後由紅袍天下總督察使親自帶人核算結果,進行評估,資料完全對百姓公開,成功可以推廣,失敗問責相關官吏。」
「試點最大的好處,就是變革派得到了實驗的機會,保守派不必擔憂全盤崩塌。」
「這一步,直接將問題從爭論是否變,改成了爭論如何變。」
「除此之外,我打算再建立一個新政有效期的概念,即新政有效期五年年限,一旦到期,也進行評估,出問題就廢止,合理就繼續,這個策略,可以打消保守派最大的擔心。」
「歷史上,王安石和司馬光其實風評都不錯,但他們的爭論讓北宋開始走下坡路,我認為他們之間一直都缺少一個對話的事實基礎,雙方爭辯也都是引用的地方個案。」
「如果有試點和評估,這場爭論,十年內基本能夠收斂。」
魏昶君兩人聽著,也繼續問著。
這一刻,像極了紅袍大學結業之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