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已聊到正午時分，老夜不收做了飯，幾人簡單吃了，再次回到堂屋。
雖然從局勢分析等能力上，能看出陳為眾的確有能力，但魏昶君也打算進一步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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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一直都是羅安在提問，魏昶君也想看看陳為眾具體應對問題的措施。
彼時他看向陳為眾，肅然開口。
「若如今朝廷出現一個團體，以為國為民自居，占據道德高點，將能看到的一切手段痛批為同流合污，不願意跟隨他們的，都會被打成為私利抱團的腐朽官吏。」
「偏偏這個團體在民間的聲望又極高，報刊等對他們的評價很好。」
「這種團體提出來的政令雖聽起來於國於民有利，但提出的新政無法落地，該如何解決？」
陳為眾是個聰明人，從聽到老里長忽然開口就知道，這也是一場考驗。
之前羅里長的確也考過了，但問題太過宏觀，里長這是要看自己具體的能力了。
他沒有著急回答，手指無意識在桌案上摩挲，仔細思考老里長提出的問題。
這個考題很有意思，因為他想到了前明歷史上赫赫有名的東林黨。
「明朝也出現過這樣的團體，東林黨，所以我們不妨借用他們的案例來商討解決方式。」
「東林黨用來做為黨爭工具的，不是權力，甚至也和家世沒有太大的關係，他們攻訐的方式主要來自於道德話語權，即他們便是正義。」
「之前我已經說過，啟蒙會在紅袍朝廷安定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走的也是這個路子。」
「都是高高在上的訓導者的角色，而為了東林黨能長久的把持這份力量，他們不會允許任何人和他們意見相左。」
「老里長剛才說他們占據了道德上的高點，而且打的是為國為民的幌子，那我們就不能直接出手強壓，這樣只會讓他們坐實這個名頭，如同封建王朝那些言官赴死。」
「百姓看不到朝堂博弈的明爭暗鬥，只會坐實他們的正義。」
「所以，我的解決方案，準備從拆解道德壟斷入手。」
陳為眾侃侃而談，不光是魏昶君，就連羅安都不由眼前一亮，拆解道德壟斷，這個詞很有意思，魏昶君甚至想到自己是如何壓下初期的啟蒙會的。
在紅袍天下發展的過程中，他們一直都在壟斷道德，自己將保庵錄結黨營私公之於眾，也算在拆解道德壟斷，這才讓啟蒙會暫時被壓下去，他沒打斷陳為眾開口，繼續聽著。
「從正義這個角度去擊潰他們，才能徹底把他們壓下去，所以，我會推動一項新政。」
「所有涉及的官吏彈劾，政務爭論，以公辯之形式推進，所有人不能光用正義，道德去解釋，必須基於朝廷可驗證的事實資料說話。」
「凡是公開指責，彈劾，七天內拿出證據，拿不出，民權中樞就能用誹謗處置。」
羅安聽著，眼前一亮，愈發欣賞陳為眾。
他的處理方式，不說誰對誰錯，只說說話要講證據。
歷史上東林黨的拿手好戲，就是誅心之論，真要讓他們拿證據，怕是天啟往後的年頭裡，十件事有六七件都是空穴來風。
至於陳為眾所說的從正義的角度去擊潰他們，有朝廷可驗證的證據，等於把虛無縹緲的黨爭傾軋，變成了朝廷可以按流程操作處置的問題。
很好，他繼續聽著陳為眾的應對方式。
說到這，陳為眾也深吸一口氣。
之前他說的還不是完全解決的方案，只是從條款層面去限制他們，真正要做的，還在後面。
「遏制之後，則是分化，老里長提出這個問題，我想如果真落在實處，還是要從不同的兩面去看的，即便是昔日的東林黨，也不全都是為了結黨私心，也有真正的清流。」
「我說的分化，就是從這裡分清為百姓，還是假為百姓。」
「我打算繼續在之後重點抓這些人的考成，由民權中樞對這些抱團官吏進行查證，修了多少廠區，治了多少災害，發展了多少經濟，這些都拿到報刊去攤開，給百姓看。」
「真正為國為民的官吏，不會被這場考核篩下去，那些沒做實事的，一經曝光，也再也沒了結黨的可能。」
陳為眾彼時目光轉向老里長魏昶君。
「歷史上前明東林黨和閹黨的黨爭，因為皇權勢弱，無人裁定。」
「他們的爭鬥就像我剛才說的一樣，全憑虛無縹緲的道德攻擊，沒有評定標準，我更傾向於實務，即把道德問題，直接轉變成規範的流程和考成，直接判定。」
魏昶君眼底浮現出幾分笑意，陳為眾的回答很不錯，彼時他也心底複雜。
紅袍天下走的是前面封建王朝沒人走過的路，大方向上他還能憑藉對前世的記憶去梳理，但細節政務上，很多都要自己去摸索，所以他和羅安，很多問題無人解答，只能從歷史中尋找答案。
陳為眾以後很可能會接任新里長，他必須要有這樣的能力。
儘管心底滿意，魏昶君也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平靜點頭，繼續開口。
「那接下來我再舉一個案例，現在朝廷有兩派，一派是紅袍朝廷從開創之初便為官的一批世家派，他們掌握著大量的教育，人脈等等資源，主張穩步改良，維持現有的秩序。」
「一派是寒門派，即從最底層各行各業提拔上來，見過底層百姓艱苦的官吏，他們主張的是激進變革，推行新政。」
「兩派從主張上迥異，導致針鋒相對，對方提出的策略，都會被敵對陣營否定，導致很多良策無法落地，效率低下，如何破局？」
羅安聞言沉默皺眉，老里長提出的問題，大致是以唐朝牛李黨爭為雛形，但紅袍天下的確也有這樣的情況。
紅袍在建立之初，二代全都外放建設，這不代表紅袍就沒有所謂的世家，因為一部分官吏的確爭氣，身為外放的二代，硬生生建設邊陲，憑藉實打實的政績走回官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