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里長是一場許久沒有出現過的大案,但羅安封鎖的透徹,沒放出半點風聲。
沒查明之前放出訊息只會讓局面愈發被動。
此刻羅安愈發蒼老,看著被刺裂的外衣胸口處,上次被刺殺時,他還三十多歲,意氣風發。
現在,自己老了,是身軀的衰老,被民會,復社,被抗拒新政的每一個官吏熬的大不如前。
但他並不後悔,從一開始意識到老里長要做什麼的時候,他就做好了付出任何代價的準備。
數千年曆代雄主輩出,天下英傑如過江之鯽,誰又解決了關於歷史周期律的問題?
他和老里長想要打破這東西,想實現從有人開始,就沒存在過的平等,這點代價算什麼。
羅安還是去視察了一圈,南洋實在很遠,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一圈看下來,當地的民權中樞雖然崩了,但也在迅速重組,這次篩選的人手格外仔細。
老一批的骨幹吳應來如今也在匯報。
「冤案查出來了,是有人刻意設計的,不過對方也很有魄力,直接壁虎斷尾,最後只查出來兩個帶頭的民權中樞分會長,一個安南分會長,一個暹羅分會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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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人自己也是此次被誣告案明面上最大的受害者,只是幕後主使一直都沒查出來。」
吳應來的匯報並沒讓羅安動容,從聽到訊息開始,他就知道,背後一定有人在謀劃,自導自演也是意料之中。
他甚至也猜到了究竟是誰在動手,這些年對新政不滿的官吏不在少數,但能在如此短時間內調動這麼大一股力量去針對各地的民權中樞,從滲透到遙控,小勢力絕對是做不到的。
「這就忍不住要動手了,我還沒死呢。」
羅安平靜開口,旋即看向吳應來。
「到時候先配合補缺,剩下的交給紅袍天下總督察使,另外,這事要見報,嚴懲,總不能讓周邊的其他民權中樞分會,甚至各地方官吏都覺得鬧一鬧新政就能改。」
簡單吩咐之後,羅安才開始啟程,這次他沒坐輪船,而是火車。
「里長,現在回京師還是去視察其他區域?」
「都不是,去蒙陰。」
羅安的回答讓負責安保的官吏愣住,旋即這名官吏點頭。
老里長沒死這件事,天底下知道的人很少,就連這名負責羅安安全的官吏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每次紅袍天下混亂的時候,里長去一趟蒙陰,回來總能想到解決的辦法,甚至還能順勢推出其他的新政。
上次船上的刺殺還歷歷在目,因此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輕心,專列上被檢查了數次,幾乎審到每個人的宗族關係上,因此這趟旅程倒是格外順利。
火車是從暹羅出發的,一路入了滇南,隨後沿著主幹線北上,直到停在蒙陰。
羅安從專車上下來,站在落石村口的大樹前,已經是視察之後的第四天,他看著遠處深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踏上泥濘的小路。
現在幾乎沒人住在那種深山老林,行走的人也不多,因此路上已經有了不少雜草,羅安一點點艱難抬腳,前行,只覺得這條路難走了許多,連他都氣喘吁吁。
明明上次來的時候,他走這條路還是舉重若輕,額頭都不見汗水的。
翻過兩道山樑的時候,已是傍晚,走一走歇一歇,和上次來這裡比起來,至少要慢了一個時辰。
推開小院,羅安看著老里長魏昶君,神色複雜,那些皺紋和帶著暮氣的老年斑,讓他有些恍惚,魏昶君顯然也看到了羅安。
這個昔日被他親手從金城的最底層提拔起來的年輕人,如今竟已兩鬢斑白,氣息衰敗。
「你也老了。」
經年不見,這是老里長魏昶君對羅安說的第一句話,羅安微微愣住,旋即笑著點頭。
「外面那些事需要時間解決,所以每天就少睡了一會。」
「人這輩子清醒的時間大概是固定的,我提前把五六十歲的清醒時間用了,可不是老了嗎。」
魏昶君也笑著,開始招呼羅安坐在書桌前,說著最近發生的事。
「我都聽說了,他們對民權中樞下手了,既然都不掩飾了,你恐怕也要被牽制。」
羅安如今恢復正色,開口。
「他們開始刺殺我了,里長,我覺得我需要找個後手,不然你在名義上已經死了,如果我也死了,恐怕之後這條路就斷了,再也不會有人走下去。」
彼時魏昶君皺眉,他知道羅安說的後手是什麼意思,昔日他身體越來越差,也留了後手,那就是選出羅安這個裡長助理來交接權力,繼續走自己要走的路。
沒想到了羅安今年才四十多歲,也要做這樣的選擇了。
「你的身體衰敗的這麼厲害?醫生怎麼說?」
羅安倒是不太在意。
「就是正常的衰老,還能頂幾年,但誰也不能保證我什麼時候死,他們既然已經開始刺殺,以後說不準能成功,現在早點安排新人,至少也能多點交接適應的時間。」
魏昶君聽著,沉默片刻,嘆了口氣,目光又落在羅安斑白的鬢髮上。
「我給你留的時間不多,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羅安聞言愣住,隨後笑著。
「要改變數千年來的規律,光靠兩個人,人人都能活上百歲也無用,老里長言重了。」
「只是我想,我或許快要退下來了,但要做的事不能就這麼停了。」
「我在位置上推進帳務對公,退休變更和檢舉之制,只是暫時整頓了吏治,但尚且沒有根除,我這次來就是想找老里長聊聊,如果換上來新人,怎麼選,他又該負責什麼。」
是的,這才是羅安此次前來找魏昶君的真正目的,商議如何選擇新的里長,如何繼續推進屬於里長的新政,讓紅袍天下往正確的方向走。
魏昶君聞言沉吟片刻,想到民會,復社這些錯綜複雜的勢力。
「現在朝堂上,開始有權力交叉的情況,我看朝廷的許多規制要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