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紅袍天下徹底開始亂了。
起因是南洋的民權中樞基本盤崩了。
此刻,京師。
鄭修拿著交上來的厚厚一疊匯報,眉頭緊皺,如今他明顯也蒼老了許多,不似昔日和羅安並肩查渤海系財閥一樣意氣風發,這些年推進羅安的新政得罪了不少人,這還不是關鍵。
關鍵是羅安的新政其他官吏處幾乎推不下去,他們只能完全依靠民權中樞,因此在帳戶對公那兩年他幾乎和羅安一樣每日只睡覺兩三個時辰,身子骨也是那時候熬垮的。
就算這兩年民權中樞迅速擴張穩定,開始形成網路維持新政運轉,他也沒能把身體養回來。
彼時他帶著南洋文書到了羅安的辦公室,看到羅安時,神色複雜。
四十多歲本該是一個官吏最朝氣蓬勃的時候,羅安的年齡,放在任何一個朝代,至少都有二三十年的鼎盛生涯,但現在看起來,和六十歲的身體狀態居然沒什麼區別。
皺紋,白髮,眼眸渾濁。
他竟有些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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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恍惚片刻,鄭修也迅速回神,開口匯報。
「里長,有人鬧事,南洋那邊,有人檢舉誣告,偽造的證據很足,度過了初審和第二輪稽核,導致十幾名州府主官冤獄,現在那邊的官吏都鬧起來了,紛紛用辭職威脅,要我們給個交代。」
檢舉制推進了數年,除了最開始有人鬧了一輪,之後都很穩定,這次突兀鬧起來,羅安忍不住皺眉。
這件事本身並不棘手,問題是這事發生在南洋,他伸手接過文書,面色愈發難看。
不僅發生在南洋,而且鬧事的居然是民權中樞!
是老里長一手建立,他羅安這些年一直在用來為平等而奮鬥的民權中樞,不是腐朽的民會和復社。
現在的情況一旦曝光,南洋這個民權中樞發家之地,民權中樞本身都鬧起來,不服他這個裡長的檢舉制,很多人怕是要被誤導,到時候,檢舉制也岌岌可危。
羅安吐出一口氣,看向鄭修。
「還有嗎?」
連鄭修都能看出來有人在背後伸手,他自然不會看不出來,對方如果只是在南洋鬧事,這次的動作未免太小家子氣了,蟄伏了這麼多年,他不信對方只是弄出這點動靜就肯罷手的。
果然,鄭修此刻也神色肅然,點頭。
「南洋是個引子,中原這邊,從兩廣到松江府一帶,民權中樞的官吏也在鬧,帶頭的是應天府的民權中樞分會會長李安康,他親自舉報了民權中樞應天分會的四名主官,罪證確鑿。」
「準的很,被點的每一個都是咱們的人,生怕我們看不出來是要對咱們下手,罪名也五花八門,但都有證據,估計最輕的也是罷官,當地民權中樞現在沒辦法運轉,補缺是頭等大事。」
羅安聞言沉默片刻,李安康,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加入民權中樞不到八年,因為肯辦事,所以一路爬到了當地分會會長的位置。
這樣的人拿來點火用,背後的人到底把民權中樞滲透成什麼了?
羅安面色愈發陰沉,但鄭修的匯報還在繼續。
「除此之外,大同府,甘州,肅州等地的民權中樞官吏也在同一時間公開向紅袍報等報刊提出壓力太大,準備遞交辭呈的事,初步統計,有四名主官,十六名縣級官吏。」
這一套下來,幾乎把當地的官吏體系搬空了,即便有人才儲備,也沒那麼容易迅速完成交接運轉,中原最北邊的大同府,東面的松江府,南邊的兩廣,這麼大的範圍同時動手。
一邊清除屬於里長的官吏,一邊直接空出整個官府盤子,對方所圖不小。
而且按照鄭修接下來的匯報,紅袍海外的州府民權中樞幾乎同時鬧出動靜,這不是民會復社,或者地方總督,是公認的里長鐵桿在背刺。
放在前明的歷史上,大概就像北鎮撫司背叛朱元璋,一群錦衣衛帶頭反了,造成的轟動可想而知。
這一刻,羅安閉上眼,大致猜到了一點,他看向遠處,喃喃開口。
「敲打才過去多久,這是按捺不住了啊。」
彼時他開始吩咐鄭修。
「能安撫的安撫,不能安撫的迅速調人補缺。」
「除此之外,我外出一趟,去南洋誣告案走一圈,親自看看問題。」
鄭修也知道這是權宜之計,他當即點頭,隨後又愣住。
「里長,你身體還堅持得住嗎?」
羅安沒說話,只是擺擺手。
次日清晨,里長羅安要去南洋親自處置冤獄案的事開始見報,訊息迅速傳開。
彼時保自省看到報刊,也在冷笑,出來了好,出來了才好動手。
「去,立刻安排兩個人,明暗兩條線,到巡視艦船上下手,別讓羅安活著到南洋!」
另一邊。
津港。
羅安如今剛剛上船,航行不到半個時辰,他伸手觸碰胸口,神色複雜。
如今身體越來越差了,看局勢反而越來越清除,南洋的事情鬧得最大,估計對方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他們到底什麼盤算。
他正要讓人拿文書來,忽然艦船上一名穿著制服的女子推著餐車,溫聲細語的詢問。
「一杯白水就好。」
羅安倒也沒在意,能上這艘船的都是至少五年工作的老員工,經過審查的,其他護衛也沒在意。
然而下一刻,這名女子還沒倒水,猛的從餐車下方掏出一柄餐刀,狠狠揮來。
這艘船上,槍械被嚴格檢查,但餐刀不會。
砰!
刀鋒揮舞,落在羅安胸口,忽然被阻住,羅安劇烈咳嗽起來。
幾名護衛迅速反應,將女子壓下,隨後有人咬牙。
「有人刺殺里長,整個艦船全檢查一遍,所有人挨個審問!」
片刻功夫,水裡又被搜出來下了毒。
此刻,羅安看著混亂的艦船,咳嗽稍微減輕,他看著自己蒼老的身體,想到老里長。
上一次被刺殺,還是在老里長帶領下查財稅。
彼時,羅安苦笑。
身體狀況江河日下了,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何老里長數次病重。
他的壓力,恐怕比自己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