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從那一刻起,橫跨四百年的,荒誕的改變開始了。
他們不再僅僅查天氣,而是開始系統的整理了崇禎年間時代的問題,經濟,軍事,重要人物動向,小冰河時期災害記錄。
他們把他們認為一切有用的資料,整理,傳輸給在歷史中掙扎的魏昶君。
「那時候的他,連在蒙陰縣誌上留下名字的資格都沒有。」
「一個一驛站驛丞兒子的身份,死了就死了,和他父親一樣,在縣誌里都沒有記載,所以那時候,我們告訴他,一定要在歷史中留名!」
「只有這樣,讓歷史記住,我們才能透過後世的歷史記載,找到他的蹤跡,為他分析,規避一次次必死的局面。」
「他膽子是真的大,連虞家這樣的地主也是說打就打。」
說到這,雷請議也在笑。
他不知道魏昶君是下定了怎樣的決心,才敢在那個可以說和現代完全不同的世道,對當地的地主虞家下手,藉著虞家的身份和勢力,恐嚇洛水老道,帶人去打下擁有私人武裝的真正土皇帝。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其實之前無論是預測天氣積攢聲望,還是震懾洛水老道的道觀,都只是鋪墊。
魏昶君真正的崛起,就是和虞家的一戰。
他完成了在崇禎年的第一次殺戮,也積攢下了第一批勢力。
虞家的錢,糧,刀甲。
「你們還記得虞家那個麻臉的僕役嗎?」
陳科聽著雷請議開口,神色恍惚。
「怎麼會不記得,他那時候還不叫莫柱峻,但他作戰極為勇猛,一度成為了魏昶君最信任之人,甚至因為帶兵能力強悍,信任程度超過了洛水老道,他的名字,是魏昶君給他取的。」
「莫柱峻也不負眾望,成為了紅袍最早的一批總長之首。」
「只是後來,他走錯了路,勾結東昌府總兵,魏昶君也是親自下令處決了他。」
他們一邊說著,一邊翻開了那本大明事感錄,看著後來發生的一切。
滅了虞家,有了初步的武裝和錢糧,魏昶君開始組建更正規的武力,巡山輕騎和屯田衛,一邊保障後勤耕作,一邊進行操練。
他從被欺負的底層百姓中,又選出了兩人。
一個叫陳鐵唳,祖上是跟隨陳友諒的親兵,一個叫岳豹,是個被地主欺壓的農戶。
「這小子腦子太靈活,甚至還趁著剿匪的功夫,把當時聲威赫赫的南洛大旗匪首王旗招攬來了。」
「從那一刻起,魏昶君早期紅袍軍武將才形成了雛形。」
「最得他信任的莫柱峻,負責情報的洛水,還有青石子,陳鐵唳,岳豹。」
「後來咱們建議他,不能停下,崇禎的大明王朝,架子還沒有完全倒下,科舉仍然是明面上獲得權勢最理所當然的途徑,於是那小子又去考科舉。」
「憑藉著時代先知的不同,他將隊交給幾名總長,跟著張岱去了莒州,也是在那,他認識了幾個同樣艱難的學子,楚意,南道贏,徐白海,還有......保庵錄,從那一刻起,紅袍軍的文臣班底,也暫時成型。」
「他這一路走來,太難了,甚至很多次都可以說是背水一戰。」
兩名老研究員此刻也在插話。
「虞家只是他們剛剛起步,後來迎戰闖王高迎祥旗下流寇漫天火的時候,周圍的村鎮都只想著逃離,唯獨魏昶君,帶著一隊人馬正面硬抗,破了流寇,在蒙陰就有了根基,他開始被蒙陰的馬知縣和幾個大家族盯上,於是他開始對抗馬知縣。」
「有了佐官周愈才帶領文臣班底治理,頭一次拿下了蒙陰縣,在縣誌上有了名字。」
「從那之後,咱們開始在史書上一次次看到他的必死結局。」
「面對韃子一牛錄散兵,其他各縣都在逃避,提前得到訊息的魏昶君開始操練,帶紅袍死戰,這是他在崇禎元年打出名聲的第一戰。」
「後來他開始繼續擴大影響,向天下有識之士發出書信,於是,遠在老家的黃公輔,只是小吏的閻應元,松江府的夏允彝,吳同塵等人,這些在原有歷史上鬱鬱而終,或為挽狂瀾於既倒殉國的英才,橫跨千山萬水,出現在山東。」
「直到這一刻,屬於紅袍的波瀾壯闊的畫卷,才真正展開,他們謀劃青州,養寇自重,他們北上京師,獲賜三府總督......」
「那時候,咱們的建議也越來越模糊了。」
老研究員此刻目光都轉向陳科,陳科苦笑著。
紅袍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用歷史證明了誰才是對的,而在這個過程中,反對的最多的,就是陳科這個當時的記錄小組組長。
他神情複雜的看著繼續翻頁的大明事感錄,那些現代傳輸過去,或對或錯的建議,模糊的回應,魏昶君的判斷,抉擇之中。
雙方的關係似乎漸漸變了,從最初的依賴,到後來的爭執分歧。
真正鬧到近乎決裂的是什麼時候呢?
好像是紅袍打下整個中原後,魏昶君接二連三做出的決定。
紅袍二代外放邊陲建設。
清剿天下縉紳。
第一輪財產公示。
富戶大遷徙。
那個時候,是魏昶君和現代第一次主動斷開聯絡。
陳科當時就站在天下初定的角度上,極力試圖阻攔紅袍的快刀斬亂麻。
可惜,歷史證明,站在百姓身邊的魏昶君才是對的。
因為到現在,魏昶君在南洋試圖重新掀起民權變革的時候,事實已經證明,復社和民會,舊貴族,財閥,錯綜複雜的關係下,步履維艱。
如果沒有魏昶君第一輪在中原的財產公示,清剿縉紳,或許現在的紅袍天下比想像中更加糜爛。
這一刻,陳科看著雷請議,笑了。
「他今天一百歲生辰,我們是不是應該道賀了。」
雷請議聽著,也笑著,提筆。
像許多年前面對那個剛剛穿越過去的摯友,那個十七歲的少年一樣。
提筆,落下。
「昶君,百歲壽辰,福壽安康。」
十個字在紙上浮現的時候,陳科看著雷請議,原來,他們頭髮也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