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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一百歲

  小院裡的氣氛愈發熱絡。

  平日裡不苟言笑的一群人,今天像是約定好了一樣,沒了嚴肅,鬧騰著,閒聊著,笑著。

  這樣的溫度,似乎也穿透了這個時代,在魏昶君生命中第一百個年頭,橫跨時空,落入另一個關聯之地。

  現代。

  西安歷史研究所。

  夜色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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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研究所大樓許多地方的燈光陸續熄滅,只剩下其中一盞燈,宛若孤島。

  雷請議和陳科坐在辦公桌前,背後書架上,古籍堆積,文獻疊放的整齊。

  兩人旁邊還坐著另外兩個最早參與大明事感錄的老研究員。

  桌案上沒有擺放任何東西,只有一本大明事感錄。

  書本是攤開的。

  雷請議幾人難得沒有翻到之前那些寫滿了字跡的書頁,都低頭看著面前的空白。

  「今天,是他百歲的生日。」

  出人意料,說話的不是魏昶君的摯友雷請議,而是歷來不贊同魏昶君許多做法的陳科。

  如今蒼老的陳科抬頭看了一眼牆面上的日曆,又吐出幾個字。

  「一百歲,整。」

  雷請議沒說話,只是伸手觸碰著那本在歲月中已經泛黃的古籍,這本書承載著歷史的變動,原來已經近百年了。

  一百歲,整整一個世紀。

  在他們的記憶力,最初見到這本書的內容的時候,很荒誕。

  研究所里的同事出了堪稱慘烈的車禍,之後數百年前,一個自稱穿越者的文字開始出現在這本書上。

  他自稱出現在崇禎元年,是個十七歲的少年,名叫......魏昶君。

  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身無分文,家徒四壁,父親新喪,母親艱難,弟弟妹妹嗷嗷待哺。

  即便是放在現代這樣平和的世道,也是舉步維艱。

  而他,在崇禎元年。

  一個餓殍遍野,兵荒馬亂,王朝末年的小冰河時期。

  活命,成了一種奢望。

  頭一次見到大明事感錄的時候,他的文字里,更多的是茫然。

  多麼不可思議的開局?

  而他唯一的『外掛』,就是這本能連通到現代的大明事感錄。

  厚厚的半本書,成了昔日摯友在那個時代的唯一倚仗。

  「一百歲了。」

  雷請議的手指離開那本大明事感錄,神色唏噓。

  「那時候,他還在為下一頓吃什麼發愁,為怎麼應付他們村子裡那個裝神弄鬼的老道士發愁。」

  陳科扯了扯嘴角,莫名的想笑。

  「你們說,那時候誰信啊?咱們拿著這本書,看著上面寫著的一串身份證號,還說什麼在柳樹上刻下痕跡,咱們最終也沒找到那顆柳樹。」

  「幾百年了,不知道被誰弄去編籃子,或者砍來燒了。」

  「那傢伙,也不知道找點靠譜的憑記。」

  一旁另一名老研究員苦笑著搖頭。

  「他就是找一塊石頭,幾百年也得風化了。」

  「好在......咱們最後還是選擇了信任,才有了後來改變屈辱的機會。」

  坐在他身旁的研究員苦笑搖頭。

  「咱們中途吵了多少次,那小子一開始可沒這麼倔,還在前面寫著打算裝成土匪等招安,或者造船去海外避難呢,他要是當真這麼選了,恐怕就沒有後來的紅袍天下了。」

  雷請議聽的好笑,沒說話,只是默默的想著最初的那段日子。

  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焦慮的那麼具體。

  天氣太冷,流寇遍地,沒有糧食......「那時候,他在大明事感錄上甚至還憤怒的說,母親請來了老道士,要逼著他喝不知道有多少病菌和硃砂的符水,於是十七歲的魏昶君一氣之下,把老道士打了一頓,眼睛都青了,老道士懷恨在心,咬著牙到處散播魏昶君的謠言。」

  「你們說,誰能想到,這種招搖撞騙的老道士,能在後來為百姓累死?」

  雷請議說的時候,其他三人也都失神的想著。

  那時候的魏昶君,哪有後來攪動風雲,建立紅袍的氣象,那只是個在絕境中掙扎,憑藉著一點來自未來的劇透,試圖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的少年。

  而也是那時候,西安歷史研究所,在『或許可能』四個字下,成了魏昶君唯一的稻草。

  他們動用了許可權,去查那些早已經塵封在故紙堆和地方縣誌里的,關於明末山東蒙陰的氣象記錄,去根據大模型反推,然後,將晴天,陰天,下雨,冰雹的結論,小心翼翼的寫在了那本大明事感錄中。

  姑且算是一次試驗吧。

  其實當時就算是雷請議也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可也是那次,魏昶君在連續陰霾的日子裡,頂著母親質疑擔憂的目光,村民鄉親們的嘲笑,將家裡所剩無幾的糧食拿出來晾曬。

  結果,天真的放晴了,糧食保住了。

  那個招搖撞騙的老道士洛水散布的瘋子言論把不攻自破,反而被魏昶君接連幾次精準的天氣預測嚇尿了,聽魏昶君糊弄著天命所歸,竟然提著臘肉上門道歉去了。

  「那是魏昶君在那個時代積累的第一桶金,也是在那個小村子裡的第一波聲望。」

  「那時候有聲望,才有機會改變。」

  陳科說到這,也複雜的嘆了口氣。

  「那時候的魏昶君,很茫然吧?」

  「他一個搞歷史研究的,怎麼會不知道那個時代有多難,南明成千上萬的仁人志士,史可法,張煌言,李定國,夏允彝,陳子龍......」

  「那麼多才華橫溢的天驕,那麼多能征善戰的將領,都救不了大廈將傾。」

  「十七歲的魏昶君有什麼?他甚至連功名都沒有,除了知道歷史走向,他能怎麼辦?」

  雷請議沉默,神情苦澀。

  世人所說的,里長曾在紅袍天下掀起一次又一次動盪,但誰知道,崇禎元年的魏昶君,字裡行間充斥的是什麼?

  是對天下混亂的茫然無措,對大廈將傾的無力不甘。

  他知道腳下是懸崖,知道王朝末年,流寇四起,大清入關的洪流會把他,連同天下千千萬萬底層百姓,一起吞沒。

  他看不到出路。

  而那一刻,現代也做出了一個近乎瘋狂的決定。

  押寶。

  賭魏昶君,或許是改變那段屈辱,唯一的,不可複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