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158章 故人之子

  坐在會場最上首的魏昶君卻笑了。

  故人之子,故人之姿。

  他又看了一眼閻衛東放在桌案上的帽子。

  這個毛頭小子,倒是很有魄力。

  「你和你祖父,很像。」

  「落座吧。」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閻衛東再行了一個禮,旋即起身,來到自己的位置上。

  牆面上的鐘表還在緩緩走動,距離約定會議開始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魏昶君低頭看著自己面前的檔案,像是不曾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至於支援他的只有閻衛東,他並不意外。

  甚至他在決定這場談判的時候,就沒計劃過身邊還有其他人。

  畢竟選擇站在他身邊,就是一場豪賭,一旦他這個裡長輸了,接下來,站在他身邊的人,在南洋必定寸步難行,民會和復社的勢力遍布經濟,政治,乃至軍中。

  顧部長在短暫的欣喜後同樣沉默。

  欣喜是因為在現在南洋的複雜環境中,依舊有人選擇里長,選擇正確的路。

  但,僅僅一個人,不會改變局勢。

  現在,只等民會和復社的人到場。

  距離會議約定時間,九分鐘。

  時鐘指標滴答作響。

  大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再度響起。

  穿著工裝的年輕身影站在門口,遠遠的看著魏昶君,聲音簡短有力。

  「南洋工會副會長李安邦,見過里長。」

  「里長,這是我最近半年整理的調研報告,裡面詳細的記載了南洋近十年的經濟環境變化和百姓生活環境細節。」

  一份長達六十多頁的手寫調研報告,摻雜著調研資料佐證,被放到了魏昶君的桌案前。

  魏昶君沒有第一時間翻開報刊,只是抬頭,看著這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

  李安邦目光沉穩,看向魏昶君的眼睛,只有平靜。

  魏昶君盯著那雙眼睛,腦海中搜尋著這個青年的一切資料。

  李安邦。

  他想起來了。

  李定國的孫子。

  那個昔日自己正面迎戰大清之前,還在跟著張獻忠奔走造反的年輕人。

  後來,他死了。

  死在掃平紅袍天下障礙的海上。

  李安邦長的和李定國不像,唯獨那雙眼睛,和李定國幾乎一模一樣。

  倔得很。

  魏昶君低頭翻開這個青年整理的檔案,心裡想著其他事。

  提前半年準備的調研報告,和自己許久之前做著一樣的事,他早有規劃,或許只是在等一個機會。

  報告的內容很詳細,甚至比自己前段時間私下到獅城看到的真實百姓生活還要詳細的多。

  暗訪與實地觀察。

  調查員以勞工,小販身份潛入碼頭,種植園,貧民窟。

  半結構化訪談,共訪談底層家庭127戶,涵蓋碼頭工人、橡膠園僱工、人力車伕、洗衣婦。

  資料交叉驗證,比對復社公開帳目、民會福利發放記錄與民間實際收支。

  經濟狀況,獅城赤貧與債務迴圈碼頭搬運工日均工資約六元,僅夠購買三到五斤糙米,且常遭工頭剋扣。

  華人勞工陳阿四,因妻子患病借款三十元,三年後本息二百元,其子被迫抵債入橡膠園。

  貧民窟僅有一所復社慈善診所,每日限號五十人,常用藥短缺。

  產婦死亡率達百分之十八,幼兒夭折率超百分之三十。

  適齡兒童入學率不足百分之二十,多數在碼頭撿貨,種植園除草......魏昶君一頁一頁的翻動,直到逐漸停下手。

  他抬頭看著站在面前的青年,拿起那份調研報告。

  「民會和復社的代表很快就要到了,你知道這份調研報告出現在今天這場會議上,上面署名是李安邦,意味著什麼嗎?」

  李安邦點頭,盯著這個年邁的里長。

  「怕,我就不來了。」

  「當年裡長一個泥腿子,都敢掀翻大明,我有什麼可怕的?」

  泥腿子?

  會場內的氣氛逐漸安靜下來,魏昶君盯著他,一秒,兩秒......他忽然笑了。

  李安邦也笑了。

  魏昶君輕輕點頭,合上調研報告。

  「這天下永遠有泥腿子,也永遠有新的高高在上的老爺。」

  「泥腿子,又是打硬仗了。」

  李安邦點頭,轉身,安靜的坐在閻衛東旁邊。

  距離會議時間,還剩下三分鐘。

  此刻,大門外的腳步聲密集起來。

  顧部長遠遠看去,一群身影出人意料地出現。

  有人西裝革履,有人穿著一身長衫,這群人中,有年輕的身影,也有三四十歲的,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個七十多歲,戴著眼鏡的清瘦男人。

  「紅袍南洋大學副校長,石長安,見過里長。」

  「這是我帶來的南洋三十年教育環境變革資料,以及六年來民會和復社變革措施效果報告。」

  「裡面還有我關於南洋變革必要性論證的論文。」

  魏昶君抬頭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小石頭,真是長大了。」

  石長安。

  魏昶君見過他。

  青石子那個小牛鼻子,自從紅袍天下締造開始,就一直在奔走。

  他領養了一個兒子,取名石長安。

  那時候所有人都覺得石長安走運了,成了開國重臣之後,但他剛剛成年,就被青石子放出去建設海外。

  於是石長安在南洋,一呆,就是五十年。

  魏昶君看著眼前的小石頭,聲音有些欣慰。

  「紅袍南洋大學的副校長,在復社和民會眼裡,或許也算不得什麼。」

  石長安聽得懂,這個在學生眼裡素來沉默的副校長此刻只是看著窗外。

  「最多不過沒了名聲,可南洋的百姓,還有什麼可失去的呢?」

  來的是石長安,但,不只有石長安!

  「紅袍暹羅醫學會會長黃獻誠......」

  「紅袍安南教育協會副會長岳擎......」

  一個個聲音響起。

  魏昶君看著面前這些或年輕,或年長的男女,一個個辨認著。

  黃公輔的後輩,岳豹的後輩,夏允彝的後輩,吳同塵的後輩......今天來的這些身影,在南洋從事著各種各樣的職業,或許他們在此地民會和復社的勢力眼中,無足輕重。

  但現在,他們站出來了。

  明知道站出來會面對什麼。

  他們就這樣站出來了!

  偌大的會場,這一刻,響起許許多多不同的聲音,但他們的目光,卻出奇的一致。

  「請里長,變革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