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部長坐在魏昶君旁邊,氣得臉都白了。他小聲說:「里長,他們這是......這是在耍賴,說什麼高度自治,說什麼聯邦制,說什麼十年統一,說白了就是不想統一。他們想繼續當土皇帝,想繼續騎在老百姓頭上。」
魏昶君沒有回答,他轉過頭,看了一眼會場的另一邊。
那邊坐著一群人,穿得很樸素,他們是民權中樞的代表團,來自世界各地,紅袍美地,北歐,東亞,飛洲。
他們的人數不多,只有一百多人,可每一個人都是魏昶君親自挑的,工人,民,士兵,有教師,醫生,沒有一個舊時代的官。
這些人坐在那裡,安靜的像石頭,可他們的眼睛裡全是火。
魏昶君收回目光,對顧部長說:「讓他們先發言,我們聽聽,他們能說出什麼來。」
接下來是自由發言時間。
各方代表輪流上台,各說各的理。
場面越來越熱鬧,也越來越失控。
民會的一個代表站出來,質問民權中樞:「你們說老百姓當家,可你們的老百姓真的當家了嗎?你們選出來的那些村長、縣長、市長,有幾個是真正替老百姓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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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你們民權中樞說了算?選舉是形式,任命是實質。這叫民主嗎?」
會場上有人附和,有人鼓掌。
又一個復社的代表站出來,聲音更大:「你們說要分地,可你們分的那些地,真的是老百姓的嗎?你們把地分了,可老百姓沒有種子,沒有農具,沒有技術,種什麼?你們分的是地,不是希望。
老百姓拿到地,種不出東西,最後還是得賣,賣給有錢人,賣給地主,賣給我們。你們折騰了一圈,老百姓什麼都沒得到。」
掌聲更響了。
還有一個人,是北美的代表,金髮碧眼,說話像連珠炮一樣:「你們說要消滅資本,可你們自己呢?你們的工廠是誰建的?你們的鐵路是誰修的?你們的城市是誰蓋的?沒有資本,你們什麼都不是。
資本不是敵人,資本是工具。你們不會用工具,就砸了工具!」
他說完,全場譁然。
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民權中樞的代表們坐不住了。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大聲說:「你們說的不對!老百姓當家不是形式,是實質。選舉不是走過場,是真正的權力。我們紅袍美地,每個村都有監督委員會,每個廠都有工人代表,每個學校都有學生自治會。
老百姓不是被管的,是管人的。你們不懂,是因為你們沒有真正搞過選舉。你們的選舉,是選你們自己的人。我們的選舉,是選老百姓想要的人。這是本質區別!」
他說得很有力,可他的聲音太小了,被淹沒在更大的嘈雜聲中。
另一個民權中樞的代表站起來,是個中年婦女,扎著兩條辮子,聲音尖利:「你們說分地沒用,可你們知道嗎?在紅袍美地,分地之後,糧食產量翻了一倍。老百姓吃上了飽飯,穿上了暖衣,住上了不漏雨的房子。
你們說沒用,是因為你們不想讓老百姓吃飽。老百姓吃飽了,就不聽你們的話了。你們要的就是老百姓餓著,餓著才會求你們,才會跪著求你們賞一口飯吃!」
她的話像一把刀,扎進了復社和民會代表的心裡。會場上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更激烈的爭吵。
民會的代表罵她是「民主義者」,復社的代表說她是「煽動分子」
北美的代表嘲笑她是「不懂經濟的瘋子」。
幾十個人同時開口,聲音大得像菜市場。
陳嘉庚坐在主台台上,敲了敲木槌:「安靜!安靜!」
沒有人安靜。
尼羅也喊了幾聲,沒用。
杜勒斯乾脆不喊了,抱著胳膊看熱鬧,桑托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就在這時候,魏昶君站了起來。
他沒有說話,沒有敲桌子,沒有拍椅子,他只是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對著那些吵成一團的代表們。
全場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魏昶君看了他們一眼,然後開口,他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啞,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釘子釘進木頭裡。
「吵完了?」
沒有人回答。
「吵完了,就坐下,該我說了。」
他說完,慢慢地走上講台。
講台上有一個話筒,可他沒用,他把話筒推到一邊,就那麼站著,拄著拐杖,面對著全場幾百個人。
「你們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有的說得有道理,有的說得沒道理,有的說得半對半錯。我不一條一條地反駁,我只說幾件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
「第一件事,什麼叫老百姓當家。你們有人質疑紅袍美地的選舉是假的,說形式大於實質。我告訴你們,真的假的,不是你們說了算,是老百姓說了算。
老百姓說真,就是真。老百姓說假,就是假。你們可以去紅袍美地任何一個村子,隨便問一個老百姓,問他:你的票是真的嗎?你選的人替不替你說話?監督委員會管不管用?你們去問,問完了再來說話。」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們說選舉是形式,我告訴你們,形式就是實質。沒有形式,哪來的實質?老百姓不投票,怎麼當家?不選舉,怎麼說話?
不監督,怎麼管人?你們說形式沒用,是因為你們不想讓老百姓有形式。沒有形式,老百姓就永遠是老百姓,你們就永遠是官。這是你們的算盤,我打了幾十年了,打得太清楚了。」
會場上靜得可怕。
「第二件事,分地有沒有用,剛才有人說,分地沒用,因為老百姓沒有種子、農具、技術。這話說得對,對了一半。分地確實不夠,老百姓要的不僅是地,還要能種地的條件。
可你們知道嗎,沒有地,老百姓連種地的資格都沒有。你們不給老百姓地,卻說要給老百姓種子、農具、技術,這不是施捨是什麼?地是老百姓的根,根都沒有了,施捨再多也是浮萍,風一吹就散了。」
他看著那個提出質疑的復社代表,那個代表低下頭,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