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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 漫長的會議

  他走下舷梯,站在碼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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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碼頭上幾百號人,沒有一個人說話。

  連杜勒斯都把下巴收回來了。

  陳嘉庚最先反應過來,他笑著走上前,伸出手:「里長,歡迎您來南洋。獅城已經準備了最好的住處,最好的飯菜,最好的醫生。您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魏昶君握了握他的手,沒有笑,也沒有不笑。

  「陳嘉庚,你瘦了。」

  陳嘉庚愣了一下。

  「二十年前,你在北歐見我的時候,比現在胖。那時候你跟我說,南洋復社願意服從民權中樞。現在呢?還服從嗎?」

  陳嘉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全場鴉雀無聲。

  尼羅走上前來,雙手合十,行了一個印度的禮:「里長,紅袍印度民會歡迎您。我們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儀式,還有一萬名群眾在廣場上等您。」

  魏昶君看著他。

  「尼羅,你們印度的首陀羅,分到地了嗎?」

  尼羅的笑容也僵了。

  「里長,這事......還在推進。」

  「推進了多久了?」

  「半年。」

  「半年了,一分地都沒分下去。你在推進什麼?推進怎麼跟地主談條件?推進怎麼讓首陀羅繼續等?」

  尼羅不說話了。

  杜勒斯走上前,伸出手,用生硬的漢語說:「里長,久仰大名。」

  魏昶君沒有握他的手。

  他看著杜勒斯,從上到下,看了好幾遍。

  「杜勒斯,你是美人?」

  「是。」

  「美還在嗎?」

  杜勒斯的臉色變了。

  紅袍天下統一全世界之後,美就不存在了。北美被分成了好幾個民會區域,杜勒斯管的那一塊,只是其中之一。

  「里長,美不在了,可美人民還在。我代表北美人民,來參加這次會議。」

  「你代表不了北美人民你代表的是北美的資本家和地主。你身上那套西裝,值多少錢?」

  杜勒斯愣了一下。

  「一千美金?兩千美金?北美人民一年掙多少錢?你一身衣服,夠他們吃三年。你代表他們?你代表的是你自己的錢包。」

  杜勒斯的臉色漲得通紅,可他說不出話來。

  桑托斯最後一個走上來。他沒有伸手,而是敬了一個軍禮。

  「里長,南美民會主桑托斯,向您致敬。」

  魏昶君看著他腰上的槍。

  「你帶槍幹什麼?」

  桑托斯笑了:「里長,南美亂,習慣了。不帶槍睡不著覺。」

  「南美為什麼亂?」

  桑托斯的笑容沒了。

  「因為有土匪。有強盜。有殺人犯。」

  「誰是土匪?誰是強盜?誰是殺人犯?是那些搶農民地的地主,是那些開工廠不給工人發工資的老闆,是那些收了錢不辦事的貪官。你帶的槍,是對準他們的,還是對準老百姓的?」

  桑托斯沒有說話。

  魏昶君轉過身,對李滿囤說:「走吧。」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身後,陳嘉庚、尼羅、杜勒斯、桑托斯站成一排,臉色都不好看。

  他們準備了那麼久的歡迎儀式,那麼多的話,那麼多的套路,全被魏昶君幾句話給拆了。他們想給魏昶君一個下馬威,結果被魏昶君給了他們一個下馬威。

  碼頭上,那些隨從、保鏢、秘書、醫生、記者,一個個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有人小聲說了一句:「他還是那麼霸道。」

  旁邊的人趕緊捂住他的嘴。

  魏昶君住進了獅城的國賓館。

  說是國賓館,其實是復社的總部大樓,最高的一層,最好的房間。陳嘉庚特意讓人重新裝修了,換了新地毯,新窗簾,新床單,連馬桶都是新換的。他想讓魏昶君住得舒服,不是因為尊重,是因為怕。怕魏昶君挑毛病,怕魏昶君不滿意,怕魏昶君藉著不滿意的由頭髮難。

  魏昶君進了房間,看了看,只說了一句話:「把地毯撤了,我不習慣。換水泥地。」

  陳嘉庚趕緊讓人撤了地毯。

  魏昶君又說:「窗簾也撤了,太厚,不透風。換布帘子,簡單的那種。」

  窗簾也撤了。

  「床單換白的,這種花里胡哨的,我看著眼暈。」

  床單也換了。

  陳嘉庚忙前忙後,滿頭大汗,像個小跑堂的。

  李滿囤看在眼裡,心裡想笑,可他忍住了。

  安頓下來之後,魏昶君讓李滿囤把顧部長叫來。

  顧部長來了,手裡拿著一摞檔案。

  「里長,這是明天的會議議程。各方已經初步同意了。上午是開幕式,各方代表發言。下午是分組討論,主要討論三個議題:軍事統一、行政統一、經濟統一,晚上是宴會。」

  魏昶君翻了翻,合上了。

  「顧部長,你覺得,他們會同意統一嗎?」

  顧部長想了想:「不會至少不會全部同意,復社會同意經濟統一,因為他們的經濟離不開民權中樞的市場。可他們不會同意軍事統一,因為他們的軍隊是他們的命根子。

  民會會同意行政統一,因為他們的行政體系本來就不健全,可他們不會同意經濟統一,因為他們的資本家不想被民權中樞管。北美和南美,他們什麼都不會同意。他們是來看熱鬧的,不是來談判的。」

  魏昶君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們不是來談判的。可我們也不是來談判的。我們是來通知的。通知他們,統一是必須的,不是選擇。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都得統一。同意,就和平統一。不同意,就戰爭統一,沒有第三條路。」

  顧部長猶豫了一下:「里長,真要打?我們的軍隊雖然多,可分散在全球。復社和民會加起來,有一百多萬軍隊。打起來,老百姓受苦。」

  「不會打。他們不敢打。因為他們知道,打起來,輸的一定是他們。不是因為我魏昶君能打,是因為老百姓站在我這邊。

  南洋的老百姓,印度的老百姓,北美南美的老百姓,他們不想打仗,可他們更不想跪下。復社和民會要打,就是逼老百姓站起來。老百姓站起來了,他們還怎麼打?」

  當天晚上,獅城的大街小巷都在傳一個訊息:魏昶君來了。

  老百姓互相轉告,像過年一樣。有的人自發地走上街頭,舉著紅旗,喊著口號:「里長萬歲!」

  「紅袍天下!」

  「民權中樞!」

  陳嘉庚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聽著外面的喊聲,臉色鐵青。

  他的秘書進來,小聲說:「主台,外面大概有三萬多人了,還在增加。」

  陳嘉庚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那片黑壓壓的人群。

  「他來了不到一天,什麼都沒做,老百姓就自己站出來了。我們在這裡經營了二十年,老百姓心裡裝的還是他。」

  秘書不敢說話。

  陳嘉庚放下窗簾,轉過身。

  「他不是人。他是神。神走了二十年,老百姓還記著他。我天天跟他們在一起,他們不記得我。」

  秘書小心翼翼地說:「那明天的會議......」

  「照常開,他再神,也是人。人會老,會死。他一百歲了,還能活幾天?等他死了,這些老百姓就醒了。他們就會知道,他們跪的不是神,是一個老頭。」

  國賓館裡,魏昶君坐在窗前,看著外面那些舉著火把的人群。

  李滿囤站在他身後。

  「里長,您看,老百姓都來了。」

  魏昶君沒有說話。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火把。

  那些火把在黑暗中閃爍,像是星星落在了地上,落在了南洋,落在了老百姓的手裡。

  他們舉著火把,喊著里長萬歲。

  他不知道他們能喊多久。

  也許是一夜,也許是一輩子。

  也許明天,也許永遠。

  他站起來,走到床邊,躺下來。

  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比松江縣大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

  他要打,而且要打贏。

  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那些舉著火把的人。

  為了他們能一直舉著,一直站著,一直喊下去。

  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窗外,火把還在燃燒。

  一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