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袍美地,解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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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啟蒙會在紅袍美地的大本營,徐宗衍的指揮部就設在這裡。
街道兩旁高樓林立,霓虹燈徹夜不熄,銀行、交易所、商行鱗次櫛比。
可在這座城市的邊緣,在那片灰暗的舊城區里,有一群人正在悄悄地聚集。
他們是學生。
解放州大學、紅袍美地理工學院、北方師範學院.......十幾所學校的青年學生,他們聽說了里長還活著的訊息,聽說了俄地的勝利,聽說了克柳切夫斯克十二萬反正計程車兵。
他們的心在燃燒,像是一堆被壓了很久的乾柴,終於被點著了。
一個叫林墨的學生,是解放州大學哲學系的研究生,今年二十四歲。
他的祖父是跟著里長打過天下的老兵,父親是農會的骨幹,被啟蒙會關進了監獄。
他從小聽著里長的故事長大,會背里長的每一首詩。
「各位,」
林墨站在一間地下室里,面前是幾十個學生:「里長在挪威,在暴風雪中,在跟啟蒙會的百萬大軍對峙。他九十八歲了,還在打。我們呢?我們在這裡坐著,等著?」
沒有人說話。
「我不等了。」林墨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木箱,開啟,裡面是幾十把匕首和幾支簡陋的手槍。
「這是我攢了三年買來的,不夠,可夠用了。」
一個女生站起來,她叫沈靜,醫學院的學生,二十一歲。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卷紗布和幾瓶碘酒。「你們受傷了,我包紮。你們死了,我收屍。」
又一個男生站起來,他叫趙猛,體育系的學生,二十三歲。
他從牆角扛出一根鐵管,一頭磨尖了。
「我沒錢買武器,可我有力氣。這把矛,能捅穿一個督戰隊的胸口。」
一個接一個,有人拿出了菜刀,有人拿出了鐵鍬,有人拿出了自製的燃燒瓶。
沒有槍,沒有炮,只有這些簡陋的東西。
可他們的眼睛是亮的,像是黑夜裡的星星。
林墨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上面抄著魏昶君的詩。
他念了起來。
「少年心事少年狂,白首依然少年郎。莫笑老來筋骨瘦,心中猶有萬重光。」
念完了,他把紙遞給旁邊的人。
「你念。」
接紙的人念了一遍,又遞給下一個人。
一首詩,在幾十個人手中傳了一遍。每個人都念了,每個人都聽了。
沈靜念完的時候,眼淚下來了。
「里長九十八了,還在寫詩。我們二十歲,難道只會讀書?」
林墨把紙收起來,看著所有人。
「三天之後,是啟蒙會的勝利。徐宗衍要在解放州廣場,慶祝北歐前線的『大捷』。那一天,啟蒙會所有的頭頭腦腦都會在。那一天,我們就動手。」
「我們的目標不是殺人,是放火,是放煙,是放傳單。
是讓那些老百姓知道,里長還沒死。是讓那些士兵知道,他們不該跟里長打。是讓那些財閥知道,他們的日子到頭了。」
他頓了頓。
「怕不怕?」
「不怕。」聲音不大,可很堅定。
「不怕就好,回去準備。三天之後,晚上七點,廣場集合。」
訊息像火種一樣,從解放州大學傳到了周圍的幾所學校。
一個傳一個,一個帶一個,三天之內,兩萬多名學生知道了這個計劃。
他們沒有交頭接耳,沒有走漏風聲,只是默默地準備著。
解放州師範大學的女生宿舍里,幾個女生在熬夜縫製紅旗。
布是紅色的床單,字是白布剪的「為里長而戰」。
縫一個晚上,縫了二十面旗。
解放州工業學院的男生宿舍里,幾個男生在偷偷地製作燃燒瓶。
玻璃瓶是從食堂撿的,酒精是從化學實驗室偷的,布條是從舊衣服上撕的。
做了一百多個,碼在床底下,用報紙蓋著。
解放州農學院裡,一群學生正在抄寫傳單。
傳單上的內容是魏昶君的講話,是從廣播裡錄下來、一字一句整理出來的。
抄了一千多份,疊好,塞進書包里。
林墨在各個學校之間穿梭,把資訊傳遞下去,把任務安排好。
他的腳磨出了血泡,他的嗓子喊啞了,可他沒有停。
「林墨,你累不累?」沈靜問他。
「累,可我祖父說過,里長當年在落石村,比他累一百倍。他都沒喊累,我有什麼資格喊?」
第三天,天還沒亮,解放州的天邊就壓過來一片烏雲。
不是普通的雲,是那種黑沉沉的、像是要把整座城市吞進去的雲。
要下暴雨了。
林墨站在宿舍的窗前,看著那片烏雲,笑了。
「老天幫我們。」
「為什麼?」
「暴雨來了,街上的人就少了。街上的人少了,啟蒙會的巡邏隊就少了。巡邏隊少了,我們就好動手了。」
他轉過身,看著宿舍里的幾個兄弟。
「晚上七點,廣場見。帶上你們的東西。」
「林墨,我們會不會死?」
「會,可死也要死得像個樣子。不是跪著死,是站著死。」
他拍了拍那個兄弟的肩膀,走出了宿舍。
晚上六點半,暴雨如約而至。
雨點砸在地上,噼里啪啦的響。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只有偶爾幾輛巡邏車駛過,車燈在雨幕中劃出兩道模糊的光。
解放州廣場,平時人來人往,此刻空空蕩蕩。
只有廣場中央那座巨大的藍底火炬雕塑,在雨中孤零零地立著。
七點整,第一批學生到了。林墨帶著解放州大學的幾十個人,從北邊的小巷子裡鑽出來,渾身濕透了,可他們的眼睛是亮的。
他們把紅旗從懷裡掏出來,展開,插在廣場的石板縫裡。
紅底白字,被雨水澆透了,可字還在「為里長而戰」。
七點十分,第二批學生到了。
沈靜帶著師範大學的幾百個女生,從東邊的街道上跑過來。
她們沒有武器,只有傳單和紗布。
她們把傳單塞進書包里,每人一摞。
七點二十分,第三批學生到了。趙猛帶著工業學院的幾百個男生,從南邊衝過來。
他們揹著燃燒瓶,扛著鐵管,像是從戰場上撤下來計程車兵。
七點半,人齊了。
兩萬多人,站滿了半個廣場。
沒有人說話,只有雨聲、風聲、心跳聲。
林墨站在廣場中央的石階上,面對著兩萬多人。
他渾身濕透,頭髮貼在額頭上,可他站得很直。
「兄弟們,我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殺人,不是為了放火,不是為了破壞。是為了告訴啟蒙會,告訴徐宗衍,告訴那些財閥里長還沒死,紅袍還沒散,我們還在。」
他頓了頓,提高了聲音。
「啟蒙會說,里長老了,不行了。可我們在這裡年輕。
啟蒙會說,紅袍散了,沒了。可我們在這裡,站著。啟蒙會說,老百姓不會跟著你們走。可我們在這裡,就是老百姓。」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抄著詩篇的紙,展開。
「我念一句,你們念一句。」
「少年心事少年狂——」
兩萬多人跟著念:「少年心事少年狂!」
「白首依然少年郎——」
「白首依然少年郎!」
「莫笑老來筋骨瘦——」
「莫笑老來筋骨瘦!」
「心中猶有萬重光——」
「心中猶有萬重光!」
聲音在暴雨中迴蕩,像是雷霆,像是海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