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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6章 人這一生其實很短暫,可黑夜終歸漫長

  徐宗衍沉默了一下。

  「里長,我想跟您講個故事。」

  「講。」

  徐宗衍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有一個農民,叫老張。他種了一輩子地,窮了一輩子。後來,啟蒙會來了。啟蒙會給了他貸款,讓他買種子、買化肥、買農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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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種的地比別人多,收的糧食比別人多,賺的錢比別人多。他蓋了房子,買了車,供兒子上了大學。他逢人就說,啟蒙會是他的恩人。」

  魏昶君沒有說話。

  「後來,里長您來了。您說要搞農會,要搞民權中樞,要讓農民當家。老張不懂什麼是當家。他只知道,他現在的日子比從前好。他有地,有房,有車。他不想再回到從前了。」

  徐宗衍頓了頓。

  「里長,您說資本不好。可沒有資本,老張還是那個窮光蛋。您說財閥剝削,可沒有財閥,誰給老張貸款?誰給老張種子?誰給老張農機?您說老百姓站起來了,可老張站著的時候,是站在啟蒙會的肩膀上。」

  電話那頭,很安靜。

  「里長,您覺得,老張是跟著您走,還是跟著我走?」

  魏昶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

  「我也講個故事。」

  「洗耳恭聽。」

  「有一個少年,十六歲。他家很窮,窮得吃不飽飯。地主欺負他,官府欺負他,所有人都欺負他。

  可他心裡有一團火。他不想跪著活,他想站著活。他聽說有一個里長,帶著老百姓造反,把天下翻了過來。他想去找里長,可里長很遠,他走不到。」

  魏昶君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後來,啟蒙會來了。啟蒙會的人也給他貸款,讓他買種子、買化肥、買農機。他不干。

  他說,我不要貸款,我要里長。啟蒙會的人說,里長老了,不行了,跟著我們干吧。他說,里長老了也是里長。里長不行了也是里長。」

  「啟蒙會的人說,你有病。他不理他們。他去找里長。走了幾百里路,餓暈在路邊。是一個農民救了他。

  那個農民也不認識里長,可他認識里長的旗。他說孩子裡長在東方,你往東走,一直走,總能走到。」

  徐宗衍沒有說話。

  「那個少年後來找到了里長。里長問他,你來幹什麼?他說,我來站著活。里長說,好,你站著別跪。」

  魏昶君的聲音提高了。

  「徐宗衍,你說老張站在啟蒙會的肩膀上。我告訴你,那不是站著,那是騎著。老張不是站起來,是換了一個人騎在他身上。

  以前騎他的是地主,現在騎他的是財閥。他以為他站起來,其實他是換了一個姿勢跪著。」

  「可那個少年不一樣。他不要貸款,不要種子,不要農機。他要的是尊嚴。是站著活的尊嚴。是挺直腰杆的尊嚴,是不給任何人當牛做馬的尊嚴。」

  電話兩頭都沒有人說話。

  只有電流的嘶嘶聲,暴風雪的聲音。

  過了很久,徐宗衍開口了。

  「里長,您老了。」

  「我老了,可我依舊年輕。」

  「九十八了,還年輕?」

  「年輕,不是看歲數。是看心裡那團火。火還在,就年輕。火滅了,就老了。你的火滅了。所以你老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里長,我們之間,沒有話可說了。」

  「沒有。因為你說什麼,我都不會聽。我說什麼,你也不會聽。只能用槍來說話了。」

  「那就用槍吧。」

  電話結束通話了。

  魏昶君把聽筒放下,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

  李滿囤看著里長。

  「里長,徐宗衍說的那個老張,是真的嗎?」

  「世界上有很多老張,他以為日子好了,就是站起來了。

  他們不知道,日子好,不等於是人。是人,不是看吃多好、住多好、穿多好。是看你說話有沒有人聽,你受欺負有沒有人管,你幹活有沒有人尊重。」

  「可那個少年呢?」

  「那個少年.......」

  魏昶君睜開眼睛「就在這隊伍里。五十萬人,每一個都是那個少年。他們來找我,不是為了銀子,不是為了地,是為了站著活。」

  他坐起來,看著窗外。

  「滿囤,你說,這五十萬人,能打敗徐宗衍的百萬大軍嗎?」

  李滿囤想了想。

  「能因為他們的火還在。」

  「對火還在。火在就能燒。燒掉舊世界,燒出新天下。」

  他拿起筆,又寫了一首詞。

  「少年心事少年狂,白首依然少年郎。莫笑老來筋骨瘦,心中猶有萬重光。」

  寫完了,他遞給李滿囤。

  「把這首詞,念給全軍聽。」

  李滿囤走出馬車,站在風雪中,展開那張紙,大聲念了起來。

  「少年心事少年狂,白首依然少年郎。莫笑老來筋骨瘦,心中猶有萬重光。」

  聲音在風雪中飄蕩,傳得很遠。士兵們聽到了,跟著念。

  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一遍一遍地念。

  「少年心事少年狂,白首依然少年郎.......」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像是雷聲滾過平原,像是海浪拍打礁石。

  魏昶君坐在馬車裡,聽著那聲音,嘴角微微上揚。

  「滿囤,你聽。」

  李滿囤豎起耳朵。

  「他們的火還沒滅,我的火也沒滅。這場仗,還沒打完。」

  他頓了頓。

  「走吧,繼續走。走到啟蒙會的陣地前,走到他們不敢打為止,走到他們不想打為止。走到他們跟我們站在一起為止。」

  馬車動了。

  車輪碾過冰雪,吱吱作響。

  風雪還在下,可歌聲更響了。

  「紅袍天下,農民當家.......」

  魏昶君聽著那歌聲,閉上眼睛。

  那團火,還在燒。

  燒了七十年,還沒有滅。

  「少年的心愿還是締造一個真正的天下,不是權貴的天下,而是百姓的天下,這是李定國的心思,這是很多人的心思,他們走了,可我還在,這是很多犧牲人的心愿,所以我要堅持到底。」

  「你以為你要帶著很多人我就要退縮嗎!」

  「你以為我是一個人在戰鬥嗎,你以為百姓不理解我我就要放棄他們嗎!」

  「人民不理解我,我不怪他們!」

  「這條路註定要走一走的!」

  「堂堂正正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