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周圍的居民樓里,窗戶一扇一扇地亮起來。
有人趴在視窗往下看,看到了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紅旗,那些燃燒的火把。
林墨舉起手,聲音停下來。
「行動。第一隊,跟我去啟蒙總府。第二隊,去廣播電台。第三隊,去兵營。第四隊,去街道,發傳單,喊口號。其他人,原地待命,接應。」
兩萬多人分成四隊,像四條河流,湧向了城市的四個方向。
林墨帶著第一隊,三千多人,沖向啟蒙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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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棟二十多層的大樓,門口站著四個哨兵,樓頂有探照燈,樓里有幾百個警衛。
可他們沒有怕,他們衝上去,赤手空拳,扛著鐵管,舉著燃燒瓶。
哨兵看到了他們,舉起了槍,可他們沒有開槍,因為沖在最前面的是學生,是年輕人,是他們的孩子。
「站住!再往前走就開槍了!」
林墨沒有停,他繼續往前走,一步,兩步,三步。
哨兵的手在發抖。槍口在晃。
「放下槍!」林墨喊道:「我們是里長的人!你們也是紅袍的兵!你們不該對著自己人開槍!」
哨兵猶豫了。
旁邊的另一個哨兵扣動了扳機,子彈打在地上,濺起一片水花。
可沒有人後退。
他們繼續往前走,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哨兵們終於放下了槍。
不是被打敗的,是被喊服的。
林墨帶著人衝進了大樓。
一樓大廳里,有幾個啟蒙會的官員正在開會,聽到喊聲,跑出來看,被學生按住了。
樓上,更多的警衛衝下來,可看到樓下黑壓壓的人群,看到那些紅旗,看到那些年輕的面孔,他們停下了。
趙猛帶著第二隊,衝進了廣播電台。
播音員正在播報新聞,看到破門而入的學生,嚇得縮在角落裡。
趙猛一把推開他,坐到話筒前。
「紅袍天下的百姓們,我是解放州大學的學生,林墨。里長還活著!里長在挪威,在暴風雪中,在跟啟蒙會的百萬大軍對峙!
他沒有放棄,我們也不能放棄!起來,站起來,跟我們一起,為里長而戰!」
聲音透過電波,傳遍了整個紅袍美地。
徐宗衍在挪威前線,接到解放州的急報,臉色鐵青。
「學生動?兩萬多學生?」
「是。他們占領了啟蒙總府和廣播電台,正在街上發傳單、喊口號。當地的駐軍.......不願意開槍。」
「不願意開槍?為什麼?」
「因為那些學生.......是他們的孩子。」
徐宗衍沉默了很久。
「調外地駐軍,從紅袍美地南部調。他們不認識那些學生,他們會開槍。」
「將軍,這.......」
「調!」
外地駐軍到了。
他們是坐卡車來的,從南方開了兩天兩夜。
他們不認識解放州的人,不認識那些學生。他們只知道命令鎮,恢復秩序。
槍響了。
不是警告,是實彈。
子彈掃過去,廣場上的學生一排一排地倒下。
有人被打死了,有人被打傷了,有人抱著屍體哭。紅旗被子彈撕碎了,傳單被鮮血浸透了。
林墨倒在血泊中,手裡還攥著那張抄著詩篇的紙。沈靜撲過去,用紗布按住他的傷口,可血止不住。
「林墨!林墨!你不能死!」
林墨睜開眼睛,看著她,笑了。
「沈靜,你哭什麼?」
「你不能死!」
「里長說過.......死算什麼.......死不過是.......換一個地方睡覺。」
他閉上眼睛。
手裡那張紙,被風吹走了。
可他們沒有屈服。在監獄裡,他們還在唱歌。
「紅袍天下,農民當家.......」獄警砸門,讓他們閉嘴。
他們不閉。唱歌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傳到了監獄外面,傳到了街道上,傳到了這座城市每一個角落。
馬車裡,煤油燈的光很暗。
魏昶君坐在窗前,手裡攥著那張寫著解放州血案的電報紙。他的手在抖,可他的聲音很穩。
「少年血染解放州,紅旗漫捲風雨稠。莫道青絲換白骨,火種不滅誓不休。」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念到「火種不滅」時,聲音沙啞了,李滿囤站在旁邊,不敢出聲。
「滿囤,那些學生,最大的多大?」
「回里長,二十四。」
「最小的呢?」
「十六。」
魏昶君沉默了很久。
「他們不怕死嗎?」
「怕。可他們更怕跪著活。」
魏昶君點點頭,把電報折好,放進懷裡。
「傳令,空軍起飛。所有飛機,全部出動。不投炸彈,投傳單。傳單上就印這首詩。印上四個字里長來了。」
臨時機場上,三十架飛機在暴風雪中強行起飛。
機翼上結著冰,發動機冒著黑煙,可它們還是飛起來了。
飛行員們從廣播裡聽到了解放州的訊息,從電報里看到了里長的詩。
他們紅著眼眶,咬著牙,把飛機拉上了天空。
傳單像雪片一樣飄落。
不是白色的,是紅色的。
紅紙上印著魏昶君的詩,印著那四個字「里長來了」。
啟蒙會的陣地上,士兵們撿起傳單。
有人認字,念了出來。
念到「火種不滅」時,有人哭了。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跪在雪地里,朝著東方的方向磕頭。
「里長,我們等著您,您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