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柳切夫斯克城外，平原一望無際。
蓋恩諾夫把最後的十七萬兵力全部壓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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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藏在樹林裡，火炮架在反斜面上，步兵挖了三道壕溝，壕溝前面鋪滿了地雷和鐵絲網。
他站在城裡的鐘樓上，用望遠鏡看著遠處的地平線。
「來吧里長，來打吧。」他低聲說。
羅素的部隊從東邊推進，距離克柳切夫斯克還有三十里。
炮兵團率先進入陣地，三百門火炮一字排開，炮管指向西邊的啟蒙會防線。
炮兵們光著膀子，搬運炮彈，調整射角，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開炮！」指揮員揮下紅旗。
三百門火炮同時開火。
炮彈拖著尖嘯飛過天空，落在啟蒙會的陣地上，炸出一團團黑煙。
泥土被掀飛，鐵絲網被炸斷，地雷被引爆，爆炸聲連成一片蓋恩諾夫的炮兵開始還擊。炮彈落在羅素的炮兵陣地周圍，炸出一個個彈坑。
有幾個炮位被擊中，炮管炸飛了，炮手倒在血泊里，可剩下的沒有停，繼續裝彈，繼續射擊。
坦克部隊也出動了，兩百輛坦克排成楔形陣型，發動機轟鳴著，履帶碾過剛剛被炮火翻過的土地。
步兵跟在坦克後面，彎著腰，端著槍。
蓋恩諾夫在鐘樓上看到了那些坦克。
他的臉抽搐了一下，然後放下望遠鏡，對身邊的人說：「傳令，反坦克炮準備。」
戰鬥打響了。
炮彈、子彈、火箭彈，在平原上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
魏昶君在距離前線二十里的一個臨時指揮所里，他聽不到炮聲，可他感覺到了大地在微微顫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下翻滾。
「滿囤，前線怎麼樣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李滿囤拿著電報：「羅素將軍報告，我軍已突破敵軍第一道防線。但敵軍火力很猛，我軍傷亡不小。」
魏昶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傳令，停止進攻。」
李滿囤愣住了：「里長，現在停？」
「停，但不是不打。是換個打法。」
他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到窗前。
「火炮、坦克、火箭炮，能打死人，可打不服人。蓋恩諾夫有十七萬人，我們打死一萬，還有十六萬。打死十萬，還有七萬。打不完的。」
李滿囤問：「那怎麼辦？」
「用腦子打。」魏昶君轉過身：「空投。不是炸彈，是傳單。」
「傳單？」
「傳單上寫字。寫給他們看。告訴他們，為什麼而戰。告訴他們，誰才是敵人。告訴他們，放下槍，回家。」
他頓了頓。
「讓印刷廠加班，印一萬份。明天天亮之前，送到前線。天亮之後，用飛機撒到敵人的陣地上。」
印刷廠在離前線二十里的一個村子裡。
幾台式印刷機日夜不停地轉動，油墨的味道瀰漫了整個村莊，工人眼睛熬得通紅，可沒有人喊累。
傳單的內容，是魏昶君自己寫的。
他看不見，就口述，李滿囤記。
寫完了，念給他聽，他改幾個字，再念，再改，反反覆覆，改了十幾遍。
最後定稿的內容很簡單：「紅袍天下的兄弟們，我是魏昶君。你們手裡的槍，不該對著自己人。你們腳下的土地，是紅袍的土地。
、你們身後的父母、妻兒，是紅袍的子民。啟蒙會騙了你們，說里長死了，說紅袍散了。
我告訴你們，我沒死，紅袍也沒散。放下槍，回家，或者到我們這邊來。你們的家人，在等你們回來。」
傳單的背面，印著一幅簡陋的畫，一個農民站在田埂上，手裡拿著鋤頭，臉上有皺紋，可眼睛是亮的，下面寫著一行字：「你的樣子，就是紅袍的樣子。」
一萬人份的傳單，堆在臨時機場的跑道上，像一座小山，飛行員們圍著那些傳單，有人抽菸，有人喝水，有人沉默。
「里長說了，」趙明扛著攝像機走過來：「這些傳單，比炸彈管用。」
一個老飛行員吐了一口煙：「炸彈能炸死人，傳單能炸活人。」
「對，炸活人。」
天亮之前，三十架飛機從臨時機場起飛。
每架飛機都裝滿了傳單，不是炸彈，機艙里沒有爆炸物的氣味，只有油墨的味道。
飛機飛到啟蒙會陣地上空，高度降得很低，幾乎貼著樹梢，艙門開啟，傳單像雪片一樣飄落下去。
白紙黑字，在晨光中格外顯眼。
陣地上計程車兵們抬頭看著那些飄落的紙片，一時不知道是什麼，有人以為是炸彈，趴下了，可紙片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沒有爆炸。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撿起一張，看了看。他不認字，可他認識紙上的那個老人，那個輪廓，那個側臉，那個站在田埂上的農民。
他見過無數次。在他家的牆上，在他爹的床頭，在他的夢裡。
「是里長。」他說。
旁邊的人湊過來看。
更多的人撿起了傳單。
有人認字，念了出來。
「紅袍天下的兄弟們，我是魏昶君……」
聲音不大，可周圍的人全聽到了。
念的人繼續念，聽的人繼續聽。
「你們手裡的槍，不該對著自己人……你們腳下的土地，是紅袍的土地……你們的家人，在等你們回來……」
念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念的人哭了。
「我娘在等我回去。」他說。
蓋恩諾夫的指揮部里，一個參謀衝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傳單。
「將軍，敵人空投了這個！」
蓋恩諾夫接過傳單，看了一眼，臉色大變，他把傳單揉成一團，摔在地上。
「誰讓你們傳閱的？收回來！全部收回來！」
參謀低著頭：「將軍，已經傳開了。士兵們都在傳。」
蓋恩諾夫咬著牙：「通知督戰隊，誰敢看傳單，就地槍決。誰敢議論，就地槍決。誰敢私藏，就地槍決。」
「是！」
蓋恩諾夫看著前線，他知道，最可怕的事情來了！
那個永遠不會失敗的老人，開始了最可怕的進攻！！！！
無論世界各地，只要他揮舞手臂，那麼數不清的人願意跟隨他，至死方休，無怨無悔的一直戰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