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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 未完成的戰鬥

  一百里之外,蓋恩諾夫的新指揮部。

  這是一座小村莊,村口有一棵老橡樹,樹下擺著一張桌子,桌上鋪著地圖,蓋恩諾夫站在桌子前,周圍站著十幾個軍官。

  「敵人有三十萬登陸部隊,加上反正的三萬人,總共三十三萬。」

  情報處長指著地圖:「我們的兵力,還有十七萬,火炮八百門,坦克兩百輛,兵力不占優勢,裝備不占優勢,士氣......」

  他沒說下去。

  蓋恩諾夫瞪了他一眼:「士氣怎麼了?」

  情報處長低下頭:「士氣很低,很多士兵都聽到了里長的廣播。他們雖然沒跑,可心裡都在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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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恩諾夫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傳令下去,所有收音機上交,不准聽廣播,誰私藏收音機,軍法從事。誰傳播里長的講話,就地槍決。」

  「是。」

  「還有,把防線往後撤,不要在海岸打了,在海邊,里長的艦炮能打到我們。撤到內陸,他的艦炮就打不到了。在內陸,我們用坦克、火炮、步兵,跟他們打陣地戰。」

  軍官問:「將軍,撤到內陸,里長的艦隊怎麼辦?他們可以從海上登陸其他地方。」

  蓋恩諾夫冷笑:「其他地方?開墾州的海岸線很長,可適合登陸的地方不多。我們把兵力集中在幾個關鍵節點,其他地方放少量警戒部隊。

  里長的艦隊再厲害,他們的人也要上岸。上了岸,就是我們的天下。」

  他頓了頓,看著地圖上的開墾州全境。

  「這一仗,還沒輸,里長有三十三萬,我有十七萬。可我有坦克,有火炮,有防線。他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桿破槍和一張嘴。」

  「農民號」艦橋上,羅素也在看地圖。

  他面前的地圖,比蓋恩諾夫的更大、更細。圖上標著開墾州的地形、河流、公路、鐵路、城鎮。

  他用紅筆在海岸線上畫了幾個圈,那是適合登陸的地點,又在內陸畫了幾條線,那是蓋恩諾夫可能布置的防線。

  「將軍」

  參謀走過來:「偵察機報告,蓋恩諾夫正在向內陸撤退,他們的車隊很長,綿延幾十里,要不要派軍艦炮擊他們的撤退路線?」

  羅素搖了搖頭:「不用,讓他們撤。」

  參謀愣住了:「為什麼?」

  「因為他們在海邊打不過我們,在海邊,我們的艦炮可以支援步兵。到了內陸,艦炮就打不到了。可他們也跑不了,開墾州就這麼大,他們能跑到哪裡去?」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這裡克柳切夫斯克,開墾州的交通樞紐,鐵路、公路都在這裡交匯。蓋恩諾夫一定會在這裡布防,我們要做的,就是追上去,在克柳切夫斯克跟他打一場決戰。」

  參謀問:「那我們的艦炮怎麼辦?」

  羅素想了想:「艦炮打不到內陸,可我們的飛機能打到,通知空軍,所有飛機轉場到剛占領的海灘機場,從那裡起飛,可以覆蓋整個開墾州。」

  「是!」

  羅素又看了一眼地圖,然後放下筆。

  「傳令全軍登船,向克柳切夫斯克方向機動,登陸部隊沿著公路推進,艦隊在海上平行運動,陸海並進,不給蓋恩諾夫喘息的機會。」

  「民權號」巡洋艦的船艙里,魏昶君正在聽李滿囤念前線的戰報。

  「羅素將軍決定,不在海邊與蓋恩諾夫糾纏,全軍向克柳切夫斯克推進,在那裡與敵人決戰。」

  魏昶君點了點頭:「羅素的判斷是對的,蓋恩諾夫撤了,但他沒有輸。他的主力還在,他的裝備還在,他的軍官還在,只是撤了,我們要追上去,不讓他站穩腳跟。」

  李滿囤問:「里長,您要上岸嗎?」

  魏昶君沉默了一下,然後說:「要。」

  李滿囤愣了一下:「里長,岸上危險......」

  「再危險,也要去,那些反正計程車兵,他們是因為聽到了我的聲音才來的。他們想見我。我要是不去,他們會失望,失望了,就會動搖,動搖,就會再跑。」

  他站起來,拄著拐杖。

  「滿囤,準備小船。我要上岸。」

  「里長,您的身體......」

  「我的身體還撐得住,撐到克柳切夫斯克,撐到打完這一仗,撐到紅袍的旗重新升起來。」

  小船從「民權號」的舷側放下來,晃晃悠悠地落在海面上。

  李滿囤扶著魏昶君,慢慢地沿著舷梯往下走。魏昶君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可他的腿在發抖。

  上了小船,李滿囤給他披上一條舊毛毯。

  海風很大,吹得毛毯呼啦呼啦地響。魏昶君坐在船頭,臉朝著岸邊的方向。

  他看不見岸,可他聞到了岸上的味道,泥土、硝煙、還有血。

  小船靠岸了。

  李滿囤先跳下去,然後伸出手,扶著魏昶君。

  魏昶君踩在沙灘上,腳下是軟的,他站了一會兒,穩住了身體,然後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沙灘上,坐滿了人。

  有民權中樞計程車兵,有反正的啟蒙會士兵。

  他們正在休息、吃飯、包紮傷口。看到里長來了,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里長!」

  「里長來了!」

  「里長上岸了!」

  聲音此起彼伏,越來越大。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下了。

  魏昶君聽到那些聲音,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沒有讓人起來,也沒有說不讓人跪。

  他只是走著,一步一步,走在被炮火翻過的沙灘上,走在被鮮血染紅的沙灘上,走在那些年輕士兵的目光里。

  他走了很久,走到一個高坡上,停下來,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

  他看不見他們,可他感覺到了,幾千雙眼睛,幾千顆心,幾千個年輕的、跳動的、為他而戰的生命。

  「我來了。」他說。

  聲音不大,可風把聲音傳得很遠。

  「我來了,就不會走。我在,紅袍就在。紅袍在,你們就不用跪。」

  他舉起右手,敬了一個禮。

  然後,他轉過身,繼續走。

  走向克柳切夫斯克,走向蓋恩諾夫。

  走向那場還沒打完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