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邦繼續說:「農會運動是里長晚年最後的掙扎,他想在死之前,給紅袍天下留下一個以農民為核心的新政權,可他等不起。」
「就算紅袍美地的農會取得了成績,那又怎樣?里長一死,誰能撐得住?」
紅袍南洋的代表,一個華裔新坡人,叫林文慶,接過話頭:「我同意杜邦先生的觀點!里長的威望,無人能及!可威望不能傳代!他活著農會就能撐!他死了農會就是無根之水!」
霍普金斯點了點頭:「所以,我們的策略是不阻攔,不配合,不承認。」
「不阻攔,是因為我們不能直接跟里長對抗,他的威望太高,誰跟他對著干,誰就是自尋死路。」
「不配合,是因為我們不能幫農會,幫農會就是幫里長鞏固權力,等他死了這些權力就會落到進步復社手裡,對我們更不利。」
「不承認,是因為我們不能給農會合法性,只要我們不承認,農會就永遠只是一個實驗,而不是一個制度,里長活著的時候,它可以存在,里長死了,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它取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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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邦補充道:「還有一點我們要讓輿論聚焦在實驗上,告訴公眾,紅袍美地的農會只是一個試點,試點就有失敗的可能,不要把它說成是紅袍天下的未來,要把它說成是里長個人的探索。」
「等里長走了,我們就可以說實驗結束了,結果不理想,所以不推廣。」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片贊同的聲音。
霍普金斯站起來,做了一個總結:「所以,我們的策略就是等,等里長病,等里長死,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紅袍美地,閩南縣。
魏昶君坐在農會辦公室的窗前,看著外面的田野。
田野里,那些進步復社的學生們正帶著農民在幹活,有人在教認字,有人在除錯收割機,有人在商量今年的種植計劃。
一片生機勃勃。
李滿囤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里長,解放州啟蒙部的訊息。」
魏昶君接過電報,慢慢看了一遍。
電報是進步復社在解放州的情報人員發來的,內容很簡單。
啟蒙會全球會議剛剛結束,策略是「不阻攔、不配合、不承認」,核心思路是「等里長老、等里長病、等里長死」。
魏昶君看完,沒有生氣,甚至沒有皺眉。
他只是把電報放下,看著窗外。
「滿囤。」他說:「你說,時間站在誰那邊?」
李滿囤想了想:「當然是站在我們這邊,農會發展這麼快,農民都支援我們……」
「不對。」魏昶君打斷他:「時間站在年輕人那邊。」
李滿囤一愣。
魏昶君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田裡幹活的學生。
「你看那些孩子,他們才是時間的主人,我老了活不了幾年了,可他們年輕,他們會繼續幹下去,我死了他們會接我的班,他們死了,他們的學生會接他們的班。」
「啟蒙會說,時間站在他們那邊,可他們忘了,時間從來不屬於老人,也不屬於有權有勢的人,時間屬於那些願意為未來付出的人。」
魏昶君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田野的風吹進來,帶著泥土和莊稼的氣息。
「所以我不怕死,我怕的是我死了以後,沒有人接著干。」
他看著那些學生,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可現在,我不怕了,因為有人接著幹了。」
李滿囤站在旁邊,看著里長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里長老了,馬上六十六歲,可他的心,比那些二十歲的年輕人還年輕。
「滿囤。」魏昶君轉過身:「幫我擬個稿。我要給那些去農村的學生寫一封信。」
「標題就叫致未來的主人。」
三天後,魏昶君的信刊登在了《紅袍農人報》上。
信不長,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刻上去的。
「孩子們:」
「你們從城裡來,到農村去,你們放下書本,拿起鋤頭,你們離開舒適的家,住進漏雨的土坯房。」
「有人問你們圖什麼?」
「你們說圖一個更好的天下。」
「我想告訴你們,這個天下不在我這裡,不在啟蒙會那裡,不在民會那裡,甚至不在農會那裡。」
「這個天下,在你們手裡。」
「你們今天教一個農民認字,明天他就可能教他的孩子認字,他的孩子,也許會成為工程師、醫生、教師,甚至會成為下一個改變天下的人。」
「你們今天幫一個村子建起農會,明天這個村子就可能成為周圍村子的榜樣,這個榜樣,也許會影響一個縣,一個州,甚至一個國家。」
「你們今天做的每一件小事,都是在為紅袍天下的未來打地基,這個地基,可能一百年後才看得見成果,可沒有你們今天的一鍬一土,一百年後,什麼都不會有。」
「啟蒙會的人說我老了,等不起了,他們說等我死了,農會就完了。」
「他們錯了。」
「農會不會完,因為你們在,紅袍不會完,因為你們在,這個天下不會完,因為你們在。」
「你們,才是紅袍天下的未來。」
「你們,才是這個天下的主人。」
「我九十五了,走不動了,可你們年輕,你們能走,你們要走到農村去,走到田野去,走到那些最需要你們的地方去。」
「走到天地的盡頭,走到時間的深處。」
「把紅袍的種子,撒在那裡。」
「把農民的希望,種在那裡。」
「把天下的未來,建在那裡。」
「魏昶君」
「紅袍美地,閩南縣」
「春分」
信發出後,報名去農村的學生更多了。
不僅是紅袍美地,紅袍中原、紅袍歐陸、紅袍南洋的學生也開始行動起來。
他們坐著火車、汽車、輪船,從城市走向鄉村,從平原走向山區,從大陸走向海島。
他們帶著魏昶君的信,帶著農會的章程,帶著一腔熱血,走向那些等待了太久的地方。
紅袍美地的農會,從三十一個州擴充套件到了三十八個州。
會員從五十萬增加到了一百萬。
那些曾經說「農民沒知識」的人,開始沉默了。
因為農民開始認字了,因為農會開始有章程了,因為那些泥腿子,開始站起來了。
紅袍英地的霍普金斯,坐在倫建設州的辦公室里,看著來自紅袍美地的報告,臉色越來越難看。
「怎麼會這麼快?」他問。
秘書答:「因為里長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