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州,紅袍美地中西部的一個大州,以農業為主,盛產小麥和玉米。
這裡也是紅袍美地最貧窮的州之一,農民們住著破舊的木屋,喝著渾濁的井水,孩子們光著腳在泥地里跑,很少有人能讀完小學。
解放州的農會,是馬騾縣之後第一批建立起來的。
領頭的是一個叫吳大柱的農民。,十多歲,黑臉膛,大嗓門,一隻手能舉起一百斤的糧食口袋。
吳大柱不認字,可他有一個本事,他能把里長的話,用農民聽得懂的話講出來。
里長說「農民要有話語權」,吳大柱就說「咱得能說上話」。
里長說「投票權是農民的武器」,吳大柱就說「咱得有個選人的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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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長說「農會是農民的家」,吳大柱就說「咱得有個能撐腰的地方」。
解放州農會成立那天,吳大柱站在一個裝糧食的木箱上,對著台下黑壓壓的農民喊:「鄉親們!里長說了,咱農民不是天生的泥腿子!咱是這天下的根!沒有咱,那些當官的、有錢的、讀書的,都得餓死!」
「可他們忘了咱!他們吃飽了飯,就把咱踹到一邊,說咱沒文化、不配說話!」
「今天,里長派人來了!來教咱認字!來幫咱建農會!咱要是再不站起來,那就真的對不住里長,對不住咱自己!」
台下的人喊:「站起來!站起來!站起來!」
那聲音,像是雷聲滾過平原。
那天,解放州農會收到了三千多份入會申請。
吳大柱不會寫字,就讓人幫他記,一個一個地記,記到半夜,手都酸了。
......
開墾州,紅袍美地西北部的一個大州,地廣人稀,多是牧場和荒地。
這裡的農民比解放州還苦,土地貧瘠,氣候乾燥,一年收成不夠吃半年。很多人已經放棄了種地,跑去城裡打工,留下老人和孩子守著破敗的家。
開墾州的農會,是馬騾縣農會的骨幹親自去建的。
領頭的是趙老栓。
趙老栓從馬騾縣出發,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又換了兩天的馬車,才到了開墾州的首府。
他一下車,就看到了開墾州農民的樣子。
那些人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服,臉上被風吹得皸裂,手粗糙得像樹皮,他們的眼睛裡沒有光,只有一種麻木的、認命的神情。
趙老栓看著他們,想起了自己。
是里長把他從那種認命的狀態里拉出來的。
「鄉親們,」趙老栓站在一個土坡上,對著那些農民喊,「俺也是農民,俺也不認字。俺也被人叫泥腿子,叫了幾十年。」
「可里長告訴俺,泥腿子怎麼了?泥腿子也是人!泥腿子也能說話!泥腿子也能當家做主!」
「今天,俺從阿肯色來,就是要告訴你們!俺們農民,能變!只要你們願意跟著里長走,跟著農會走,跟著紅袍走!」
「你們願意嗎?」
沉默。
然後,一個蒼老的、顫抖的聲音響起:「願意。」
又一個:「願意。」
再一個:「願意。」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響,像是乾涸的土地上,終於落下了雨滴。
趙老栓的眼淚就下來了。
他抹了一把臉,大聲說:「好!那就干!」
開墾州農會成立那天,有一千二百個農民報了名。
趙老栓在登記表上,一筆一划地寫下他們的名字。
那些名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個都是一個人,都是一個等了太久的人。
一個月後。
紅袍美地四十八個州,有三十一個州建立了農會。
農會會員總數突破了五十萬。
每天,都有新的農會在成立。每天,都有新的農民在加入。
每天,都有新的學生在奔赴農村。
那些學生,像是火種,被撒到紅袍美地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在田埂上教農民認字,在穀倉里給農民講課,在村口的樹下跟農民討論農會的章程。
他們吃農民的飯,睡農民的炕,干農民的活。
農民們開始叫他們「先生」。
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讓人仰望的先生。是那種蹲在田埂上、一起啃窩頭的先生。
一個叫王小曼的女學生,被分配到了解放州的一個小村子。
村子很偏,離縣城有一百多里路,不通火車,不通汽車,只有一條土路,下雨天就泥濘不堪。
村子裡沒有學校,沒有老師,沒有一個能讀書寫字的人。
王小曼到的時候,村長把她領到一間破土坯房裡,說:「先生,這就是您住的地方。」
王小曼看了看,屋頂漏了一個大洞,牆皮掉了大半,地上鋪著一層發霉的稻草。
她笑了笑:「挺好的。比我下鄉之前想像的好。」
當天晚上,她在村口的大槐樹下,點了一盞煤油燈,開始上課。
來聽課的有老人、有婦女、有孩子,還有一些剛從田裡回來的漢子。
王小曼在黑板上寫下第一個字:「人」。
「這個字念『人』。」
「我們都是人。」
「紅袍律法第一條:凡生於紅袍天下者,無論膚色、貴賤、貧富,皆為人。」
紅袍美地的春天,是大洋彼岸的秋天。
倫發展州。
啟蒙會紅袍英地分部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長桌兩旁,坐著來自紅袍英地、紅袍歐陸、紅袍南洋的代表,他們是啟蒙會在全球各地的負責人,每個人手裡都握著極大權力。
會議已經開了兩個小時了。
議題只有一個,關於紅袍美地的農會運動。
「諸位!」
主持會議的是啟蒙會紅袍英地分部的負責人,一個五十來歲的英人,叫亨利霍普金斯。
他的祖父是紅袍征服英倫時的第一批歸順者,家族在紅袍體系里經營了三代,根基深厚。
「我們收到了來自紅袍美地的最新報告,農會已經在三十一個州建立,會員超過五十萬。
里長親自坐鎮,進步復社全力配合,按照這個速度,半年之內,整個紅袍美地都會被農會覆蓋。」
霍普金斯把報告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諸位怎麼看?」
沉默。
然後,紅袍歐陸的代表開口了,他是一個法人,叫皮埃爾杜邦,說話慢條斯理的。
「里長九十五了!他還能活多久?」
沒有人回答。